这一句话出来,裴听月不哭了。
  心里那种揪心的感觉慢慢退去。
  “娘娘,您连自己的便宜都要占吗?”
  “这多重要啊。”宋凌云龇牙咧嘴笑了,“姐姐这个名头要比妹妹好听多了,更何况,我日后成就会比‘宋凌云’更高更辉煌,还是做姐姐为好。”
  裴听月很赞同她的话。
  情绪缓下来后,给她想名字。
  一连想了几个,觉得都不大合适。
  “感觉那些名字,配娘娘差了点。”
  宋凌云眉目一挑,说,“我自个倒是想了个。”
  裴听月作出洗耳恭听的模样。
  “惊鸿。”宋凌云眉目间是从未出现过的意气风发,“宋惊鸿。”
  裴听月在心头念了一遍,赞同说,“好,娘娘本来就是人间惊鸿。”
  宋凌云张扬笑起来。
  笑过后,她问一旁的谢沉,“皇上,谢晟捉住了?”
  谢沉轻轻颔首:“朕让宣王看着呢。”
  他还记得她说过的话。
  所以便没有处理谢晟。
  宋凌云面上透着可惜:“行宫人多嘴杂,我还是不去了,皇上自己处置吧。”
  谢沉应下。
  宋凌云坐在榻上缓了缓,待力气充沛,起了身,推开了前殿那口冰棺。
  里面静静躺着一具尸身。
  容貌身材和她别无二致。
  她满意笑笑:“确实能以假乱真,我也彻底放心了。”
  裴听月刚刚放下的心,再次被吊起来,“娘娘,您…”
  宋凌云笑了笑:“今夜,我要走了。”
  裴听月眼眶又湿润了。
  今天她哭了太多次,眼眶已经高肿起来。
  谢沉心疼地过来拥着她。
  “别哭了,再哭明日不能看了。”
  宋凌云也走近了,说,“听月为我开心些,好不好?”
  裴听月噙泪点头,露出个笑来,“好,我为娘娘开心。”
  东西已经收拾利索了。
  那些个红缨枪、还有白霜、团团,这几乎就是全部了。
  裴听月摸了摸团团,跟它告别,“裴母妃会想你的。”
  团团少见地没睡觉,认真舔了舔她的手。
  似乎在说别伤心了。
  裴听月最后嘱咐:“到了北疆,一定要跟好你的母妃,别乱跑知道吗?”
  团团依旧舔着她。
  *
  外边夜色正浓。
  两辆马车悄无声息出了行宫。
  到了林郊停下。
  宋凌云下了前面马车,叫停了下来。
  她先是抱了抱裴听月,又和谢沉击了下掌。
  宋凌云很是洒脱,她耸耸肩:“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好了,就到这里吧。”
  裴听月心里太不舍了。
  面前这个人,护着她、引导她、一步步让她成长起来。
  是她在这宫里唯一可以交付的知心人。
  如今乍然离去,心里一下子空落落的。
  她很无措和茫然。
  “娘娘一定要开心。”
  “记得写信回来。”
  “路上小心。”
  “…”
  宋凌云笑着应下,回道,“听月也要好好的,照顾好自己,照顾好我儿子,等他大了,就送来北疆,给我瞧瞧。”
  裴听月哽咽应下:“好。”
  宋凌云潇洒转身,戴上面具上了马,随即扬了扬手,“走了!”
  林间鹊鸟啾啾,回了这话。
  尘土飞扬,她的身影渐渐远去。
  裴听月是替她开心的,可开心的同时发闷发痛。
  谢沉和她抵着头:“怎么了?”
  裴听月眼圈红得不像话:“难受。”
  谢沉轻轻碰了碰她的眼尾,轻声说:“好可怜的模样,要让朕抱着吗?”
  裴听月点头:“抱。”
  谢沉叹息一声,紧紧抱着她。
  温热的身子依偎着,裴听月心里好受些,止住了那样的情绪,她提出要求,“抱好一会儿再回宫。”
  谢沉失笑,应下这话:“嗯。”
  *
  熙宁五年八月十六。
  这场刺杀的结果出了。
  是贼子谢晟意欲谋反篡位,联合姜家得了禁军布防图,并令姜氏女刺杀帝王,
  而那道先皇遗诏,也有了下落,竟在姜氏手中。
  这也是,姜氏为何要赌的原因。
  若赢了,朝堂将会大洗牌,姜家会一跃成为第一世家不说,还会因此封王封侯。
  可惜,他们败了。
  帝王得知结果大怒。
  凌迟谢晟,尽诛姜氏九族。
  发落贼人过后,圣驾回銮。
  与此同时,正式发布讣告:贵妃宋氏,救驾而亡,葬入皇陵,谥号端淑。
  天下臣民得了消息后,莫不唏嘘。
  宋凌云之名在大启可谓无人不晓,原本第一女将入宫为妃,就足够让人惋惜了,如今身死,更是遗憾。
  其余各地只是可惜,而北疆得了消息,差点大乱。
  北疆大营,宋凌云的亲兵得了消息后,在主帐营外跪了几日几夜,要求贵妃不入皇陵,而是魂归北疆。
  大将军亲自出面,都没有压下去。
  那群与宋凌云出生入死的将士犟得很,差点把黄土跪穿。
  最后,在得知道消息的半个月后,大将军无法,将带头几人宣召入营。
  一进营,一道嚣张的女声便响起,“让他们给老子滚起来,别显眼了。”
  众人循声望去。
  主位上,一道高挑身影坐着,后边他们的大将军正给那女子捏着肩,女子脚边还蜷缩着一只白…黄…分不清什么颜色的猫。
  大将军边捏边笑呵呵问:“闺女,这力道行不行?”
  众人:“…”
  闺女?
  大将军不止少将军一个闺女吗?
  难不成大将军还有私生女?
  只是这私生女声音怎么这么熟悉呢?
  惊诧过后,有硬茬出声说,“你是谁,我们凭什么听你的?”
  众人依言附和。
  案后女子缓缓拿下面具,露出一张神采飞扬的面容,她嚣张说,“就凭我是宋凌云她姐,宋惊鸿。”
  “…”
  没一会,北疆大营响起了此起彼伏哭喊声。
  几人膝行,抱住案后女子的大腿,流血都不怕的硬汉子哭得稀里哗啦。
  “呜呜呜…”
  “啊啊啊…”
  “你,你,你,…”
  呜咽声此起彼伏。
  高挑女子眉目不耐,伸腿踹翻他们:“快滚出去,让他们都起来,谁在生事老子活剥了他!”
  哭过后,众人想要出去,一道凉凉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忘记了,我是谁来着?”
  众人肯定道:“少将军的姐姐,我们新的少将军,宋惊鸿。”
  案后之人满意了,挥挥手,“滚吧,滚吧。”
  自这日起,一个新的名字即将响彻大启,开启了另一个风华时代。
  多年后,坊间隐隐有传闻,这位名震天下的惊鸿大将军,就是曾经的端淑贵妃。
  但这传闻,很快就被粗暴简单的方式压下去了。
  什么方式?
  很简单。
  谁说谁挨揍,揍到不传为止。
  嚣张又符合某人的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