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扎着长长的马尾辫,好看的唇形不染而红。穿着利索朴实的T恤和牛仔裤,小白鞋。
  外面应该很热,她白皙无瑕的脸上,流淌着些许的汗珠,一对明亮的眼睛,似小鹿一般,晶莹剔透,又带着些许的羞涩和慌乱,她的目光一会儿的工夫就扫过了整个屋子里的所有人。
  看到常淑和黎晋良的时候,蒋初初伸手理了理额间凌乱被汗浸湿的碎发。
  冲他们微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不过只是一瞬间的事,被她很快收了回来。
  之后蒋初初把视线放在了地上,被人压着的王清霞身上。
  “蒋初初?”胡晓走了过来,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你,你是怎么找到我们家的?我家现在有紧急的事,你,你先离开吧,到时候我会……”
  胡晓还没有说完,蒋初初就似根本没听进去一般,绕过了他。
  直接走向了王清霞那里。
  客厅里面其实有很多保镖和手脚利索的阿姨。
  可没有这家主人的吩咐,谁都没有动手阻拦。
  蒋初初就这样堂而皇之,一步一步地朝着似被吓走了魂魄的王清霞那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停在了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孩身上。
  见她在王清霞身边停下。
  听见她开口叫了一声……
  “妈妈。”
  客厅内每一个人都听到了这个声音,这一声清脆而又独特,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似黏住了一般,扯都扯不开。
  ……可谁会叫王清霞妈妈?她的女儿?她刚才说过的,有一个人……
  而此刻王清霞双面狰狞,瞳孔紧缩,似见鬼了一般,往后退了退,双手使劲挥舞着。
  “我不是你的妈妈,你认错人了!你快离开,你认错人了!”
  蒋初初紧跟着往前行进了一步,鼻尖酸涩的让她险些睁不开眼睛,她仍旧盯着王清霞说道:“我知道啊,可你当了我十六年的妈妈。”
  “我只是习惯了而已。”
  “你不是死了吗?怎么忽然活过来了?”
  “……那天,我还以为我眼花了,我本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地上的王清霞继续挥舞着手,捂着脸,恐慌展露无疑地体现在了肢体动作上。、
  “我不是!我不是!”
  “你不应该在这里,你滚开!”
  “你滚,你滚……”
  蒋初初看着地上疯癫的王清霞,许久才扯开视线。
  她果然和记忆中的一样,这张脸让她既厌恶又恐惧。
  “你,你是谁。”
  蒋初初身子僵了僵,余光望向了声音的来源,双手下意识捏紧,转头,看向了被黎敏艺扶着的常淑。
  晶莹透亮的眼睛轻轻眨动,迅速掩埋在了修长好看的睫毛下。
  一双手不知什么时候缠绕在了一起。
  谁都能看出,她的紧张。
  “你好。”
  “我叫蒋初初,我们,是见过的。”
  她在常淑的身边停下,开口说了两句不太顺畅的话。
  “她……她是你妈妈。”
  常淑身体轻颤,指着地上的王清霞,死死地看着对面的女孩子。激动、试探、慌张,所有一切的情绪一时间都浮现在了她失神的脸上。
  “……从前是。”
  蒋初初犹豫了一下回答,长长的睫毛微微眨动,盯着常淑通红的眼睛。
  “我想……我们或许可以去做个亲子鉴定,我可能和你们……”
  还没说完,常淑就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把她抱在了怀里。
  常淑哽咽着,泣不成声,泪水重新布满了她憔悴的脸。
  她的手,紧紧地勒着怀中人儿的肩膀。
  很久都没有松开。
  蒋初初怔怔地被人抱着,眼中多出了些错愕和惊慌,耳边响起了抱着她的人忍耐抽泣的声音。
  她的怀抱,不似沈纪年的那样坚硬。
  很温暖,很疼。
  她许久都没有反应过来,愣愣地就这样被抱着。
  她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是鼻子有些涩涩的,酸酸的,不是太舒坦。
  不一会儿,耳边忽然传来了抱着她的女人,哽咽断断续续的声音。
  “……阿姨想知道,你是哪一天生日。”
  蒋初初再次有些发愣,是呀,她是哪一天生日?她从来都没有过过生日。
  即使和沈纪年在一起,她都没有过。
  因为她的生日十分不吉利。
  九月初九。
  蒋芳霞说,九月初九过生日会招不吉利的。
  蒋芳霞说过,就是因为她的生日,生她的男人才不要她的。
  她知道那一天不吉利。
  所以她没给任何人说过她的生日。
  可这次,她想说了。
  “蒋芳霞说,我是九月初九。”
  她说着,指了指地上被人擒住,动弹不得的王清霞,紧接着又说道:“我的生日不吉利,我没有过过生日。”
  耳边,再次传来了常淑难以控制的哭声。
  “不是的,不是九月初九,是,是十月初十,是十全十美,生你的那天,天气很好,你在我肚子里的时候,很乖巧,很听话……”
  “……是吗。”
  蒋初初紧了紧嗓子,视线已经变得模糊,她堪堪地说出了两个字,以作回应。
  十月初十,十全十美,是很好的寓意,她很喜欢,可上辈子她从来没有美满过……
  客厅里的所有人都瞳孔放大,震惊极了的表情。
  老太太本来还有些迟疑的脸上变得坚定。
  只要看到王清霞的反应,就能明白了一切。
  那么焦急,那么不甘……她是多不愿意!多不想看到这种场景。
  黎敏艺更是难以置信地退到母亲旁边。
  和丈夫胡晓大眼瞪小眼,皆从各自脸上看到了不可思议。
  这边的黎晋良走到妻儿身边,呆呆地望着蒋初初,眼睛一眨不眨。
  正在所有人都急切想要确定什么的时候,地上的王青霞忽然又出来了疯癫的声音。
  “你放开她!她不是你的女儿,她不是!”
  “蒋初初!你怎么可以叫别人妈妈!你这个死妮子!我才是你妈妈,我辛苦把你养大,你竟然敢在我的面前……”
  “啊!”
  男人狠狠地一巴掌甩过去,王清霞脸歪到了一边。
  “所以,她就是我的女儿,是不是!”
  “她不是!”
  “她不是!她怎么可能是!她就是个混混,是个贱人,蒋初初!你快放开她,我才是你妈妈,我含辛茹苦的把你养大,你怎么可以看着我被人欺负,你真的不管妈妈了吗!”
  “你个贱……”
  接下来,王清霞所说的话都被堵在了嘴里,她愤恨地甩胳膊甩腿,恶狠狠地看着蒋初初。
  可没人再搭理她。
  蒋初初被常淑抱着,可她的眼睛却直勾勾地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王清霞,她冷冷地看着一切,她的嘴角,甚至勾起了残忍而得逞的微笑。
  看到那个女人被打,她血液都在莫名地沸腾,雀跃。
  本就该是这样……
  “把这个疯女人塞到地下室!堵住她的嘴,拴住,不要让她再吭声。”
  老太太吩咐后,王清霞就被黎园的保安带了出去。
  而那边同样不大正常的周高洋也同样被几个壮汉捆着,抬了出去,他整个人耷拉着,被人拖着,似失了力气一般,看起来毫无生机,一双满是戾气的双目,一个劲儿地盯着蒋初初,似想从她是身上看出花来。
  靠他近一些,大概能听到他自言自语地说的话。
  “不可能……”
  “她怎么会知道……她怎么会找来。”
  “我的计划明明天衣无缝,她根本不可能知道……”
  “一定是在做梦,没错,是在噩梦!”
  之后,周高洋就被人抬走了。
  再也没有听到他的声音。
  空隙间,蒋初初还看到了贾秀珍和何婉儿母女两人,她们俩个本来是躲在了沙发的后面,后来被两个利索的阿姨拖拽了出来,好不狼狈,浑身吓得颤抖哆嗦。
  他们两个瞧见了她,激动地叫了很多声。
  “蒋初初!我是你干妈呀!你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