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可好,陆砚峥彻底傻眼了,郁闷了,歇菜了。
  攒了一肚子的劲儿,全白费了。
  早知道就不请刘干事夫妇吃早餐,梁春花一个大嘴巴,把他的辛辛苦苦筹谋的复婚大计,给漏崩了。
  真想把她抓来的这两只老母鸡给掐死,炖汤来给惹惹补身子。
  “惹惹,你若实在觉得我可恶,扎我几针消消气儿?”
  “等不气了,我们再去政治部复婚好不好!”
  好个屁!
  萧惹现在看到他就不顺心。
  谁愿意嫁个满嘴谎言,满腹花花肠子歪心思的大色种。
  以前装神弄鬼,假伤博可怜就算了,居然连孩子都算计。
  若不好好治治他,以后不得翻天?
  “抱着你的搓衣板去灶房好好反省。”
  “什么时候明白,要怎样当一个好丈夫,好父亲,再来找我谈复婚。”
  陆砚峥苦兮兮地抱着搓衣板,一个劲地恳求。
  “惹惹,我现在就明白要怎么样当好丈夫,好父亲。我一定全心全意爱你,再也不耍心机骗你了。”
  “我承诺!我保证!我发誓!”
  萧惹柳眉轻轻一挑,一大盆冷水泼过去,直接浇了他个透心凉。
  “你拿什么保证,空口白牙两片嘴皮吗?”
  “奶粉钱你有没有?聘礼你准备了没?该不会打算一分钱不给,就让我白白倒贴跟你复婚吧?”
  陆砚峥哑然!
  他现在兜里就几十块!所有的积蓄早就给了她,连车都卖了。
  这一时半会儿要到哪去搞钱?
  “惹惹,你要多少?”
  萧惹勾起唇角,意味深长地笑着。
  “陆团长觉得,我值多少?”
  “惹惹在我心里是无价的,比我的命都贵。”
  命命命,整天就那一条不值钱的命,谁要呀!
  穷光蛋——陆砚峥,抱着块搓衣板,老老实实地去灶房面壁思过。
  那卑微窘迫的模样,心酸又可怜。
  这没钱的男人,地位比狗都不如。他堂堂军区团长,被媳妇训得连大气都不敢出。
  只能乖乖躺在搓衣板上,默默的反思,顺便再想想怎样搞钱,让宝贝媳妇儿,快点复婚。
  可反思来,反思去,觉得自已一点错都没有,不换掉她的药,哪来的小崽崽?
  就是那个钱,不太好搞啊!
  若是可以的话,他倒是想把抽屉里那堆奖章和功勋证书给卖了,起码先给孩子弄点奶粉钱。
  反正让惹惹喂奶,他是不太愿意。
  那可是他的宝贝。
  这成天憋得燥热难耐,上面还不给人留一口吗?
  陆砚峥翻箱倒柜,把家里头的贵重东西都寻遍了,也没找到个值钱玩意儿。
  可萧惹那边就是咬紧银钱不松口,没有诚意坚决不嫁。晚上连床都不给上。
  可真真苦了他这身硬骨头。
  在那硬邦邦的搓衣板上躺的,背背都成条纹了,就跟个大斑马似的。
  这卖东西,卖勋章不行,卖力总可以吧?
  陆砚峥脑中灵光一闪,猛地记起来,营区外头有个营房翻新基建工程,最近正好在招临时苦力,谁去都行,按劳动计工,只要肯干,能吃苦,一天最高能挣二十块。
  都能抵得上他在部队一天的工资了。
  现在,家里面一穷二白,距离发工资还有半个月,起码得把这段时间的生活费给挣回来。
  如今,惹惹肚子里怀着崽崽,总不能天天跟他去食堂吃大锅饭吧。
  她嘴巴刁,胃口又娇气,营养怎么跟得上。
  打定主意之后,陆砚峥直接把团长的身份和军官的面子抛开,第二天清晨,天还蒙蒙泛着鱼肚白,大院众人还在熟睡,就悄无声息溜出军营。
  褪去笔挺规整的军装,换上一身旧旧的粗布短褂,撸起袖子,一头扎进尘土飞扬的工地里。
  那双上阵杀敌、挥斥方遒的团干领导手,如今也和普通农民工一样,在工地上一趟又一趟来回奔波,搬砖头,扛沙包。
  沉重的砂石压得肩头发红发肿,汗水顺着硬朗的下颌不停滴落,那件破旧的棉背影都磨破了,依旧马不停蹄地埋头苦干。
  白日里,工作训练结束后,别的军官战士都赶回家休息放松,他趁着天还未黑透,又赶回工地扎钢筋、搬建材、清理废料,拼搏第二场。
  他块头大,力气足,实打实地发奋卖力,连续三天都是工地上的第一拼命郎,大伙儿联名赠送外号——陆铁头。
  连包工头都忍不住夸赞。
  “嗨!陆铁头,你可真行啊。我还是一次一见到你这么带劲的男人。”
  “是不是想攒钱,娶媳妇呀!”
  陆砚峥肩头扛着两百斤的水泥包,大声笑着。
  “是!给我媳妇攒聘礼呢!”
  任谁都想不到,那个在工地上干着最脏、最苦、最累泥工活的男人,会是军区部队的团长,津州首富陆氏家族的大少爷。
  回到家后,他明明累得精疲力尽,浑身酸痛,却依旧抢着上灶堂烧水、做饭、干家务。
  连萧惹换下来的衣服,都要帮忙洗。
  “惹惹,你现在是孕妇,快去歇着。这些我来,别累着你了。”
  “这是我今天挣的小费,25块八,你收着。买喜欢的零嘴吃。等我下个月发工资了,能给你多一些。”
  萧惹看着他手上的黑乎乎的血茧,手背上那几条粗糙的裂纹。
  再望着那两张被汗水浸透了的钞票,心口一揪,眼眶唰得一下就红了。
  湿哒哒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
  她紧紧攥着那几张微不足道,又包含爱意的零钞,心里头又气又疼,又酸又暖。
  哽着声音,低声嗔骂道:“傻子,你这点钱,顶个屁用啊。”
  “从明天起,不许去外头干活了。”
  “工地那么苦,活那么重,你要是累死了,我到哪给肚子里的孩子找个爹去?”
  听见这话,陆砚峥浑身的疲惫瞬间一扫而空,漆黑的眸子骤然亮起璀璨的光。
  他大步上前,一把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珍重又滚烫。
  沙哑疲惫的声音,满是按耐不住的狂喜。
  “媳妇,你……你这是同意跟我复婚了?”
  他低头望着自已拮据的口袋,惴惴不安的眼底,满是卑微羞愧的窘迫。
  “可是.......我现在只有几十块,连孩子的奶粉钱都不够。你......真的愿意嫁给我吗?”
  萧惹虽然爱财,但更看中男人的品质和心意。
  虽然,此时此刻的他,是个实打实的穷光蛋。可却愿意为了她,去工地扛水泥、搬砖,这份赤诚的心意,比万元彩礼都难得。
  萧惹决定,再给他一次机会。
  她柳眉弯弯,恬淡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好看的笑。
  “现在没钱,就先欠着。”
  “你给我打个欠条,往后每个月发了工资,必须按时还,一分不许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