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是容嫔娘娘身为延禧宫主位的恩典与气度，嫔妾敬佩不已。”
甄嬛话锋一转，语气恭谨又无奈。
“而嫔妾与眉姐姐虽要好，却分居两宫。螺子黛乃是皇上亲赐，恩出其上。”
“臣妾若擅自将御赐之物转赠他宫，一来恐不合宫规，有轻慢圣恩之嫌。二来，也怕旁人有样学样，乱了宫中法度。”
“且眉姐姐性子清高，不喜这些繁琐妆饰，平日多用青黛，反而更显风雅。臣妾若强行赠予，就显得不了解眉姐姐的喜好了。故而非不愿，实乃不敢，亦是不必。”
这一番话，硬是撇清了自私的嫌疑，还拔高到了宫规和圣意的层面。
华妃听的直翻白眼。
“呵，宫中哪有这样的规矩？又不是去抢别宫的东西，当然想送给谁就送给谁，何时区分过这个宫还是那个宫了？”
“舍不得就说舍不得，装腔作势什么！除了惠贵人，你看看还有谁信？”
甄嬛被揭穿，沈眉庄的表情却更难看，那点子姐妹情，又赤裸裸的凉了半截。
皇后满意的看着，笑道。
“莞常在看重圣宠，又思虑周全，谨守宫规，亦是好事，起来吧。”
曹贵人却想补刀一句。
“若说同住一宫，淳常在也并没有收到莞常在半斛螺子黛呢？可见莞常在也没把淳常在这个主位放在眼里。”
莞常在不慌不忙的解释。
“嫔妾以为，姐妹之情，原不在这些外物上。螺子黛虽稀罕，终究是点缀之物。况且淳妹妹年纪尚小，自然风致，何须螺子黛增色？若强行赠之，反倒多此一举。”
丽嫔瞥了一眼沈眉庄，嫉妒道。
“淳常在没有来请安，还不是你怎么说都行？”
“说起来，不仅莞常在得了螺子黛，惠贵人也得了蜀锦，都是难得的好东西。”
“既然你二人素来交好，本宫倒有些疑惑了，怎不见你们互相分赠，也好全了这份姐妹情谊？”
恬贵人立刻用帕子掩着嘴笑道。
“丽嫔姐姐说的是呢！原来不仅莞常在觉得螺子黛太金贵，舍不得？惠贵人也觉得蜀锦稀罕的紧，不愿让出半匹呀？”
欣常在跟着帮腔。
“就是，好东西不就该跟好姐妹分享吗？你们前不久才从千鲤池共患难出来，姐妹情怎么这么快又凉了？”
众人的目光都若有似无的聚焦过来。
甄嬛心念电转，知道此刻任何犹豫或推脱都会坐实众人的猜疑。
她与沈眉庄交换了一个虽然暗中互相猜忌、但仍然姐妹情深、而且此时必须站在一起共同御敌的眼神。
甄嬛率先开口，声音尽量坦然。
“臣妾与眉姐姐情谊深厚，岂是身外之物可以衡量的？”
“正是因为我二人深知彼此心意，才更不敢轻易转赠御赐之物，恐落人口实，玷污了这份情谊，也辜负了皇上的恩典。”
沈眉庄紧接着应道。
“嬛儿所言极是。蜀锦华美，螺子黛贵重，皆是皇上隆恩。”
“臣妾与莞常在若私下互换，岂非将皇恩视作儿戏，亦是对其他姐妹不公。”
“我二人能同时沐得皇恩，已是万幸，心中唯有感激，岂敢再有贪求，行此僭越之事？”
两人一唱一和，配合默契，将自私自利、不愿分享转化为尊重皇恩、深解彼此，瞬间扭转了局面。
夏冬春气急，狠狠的一拍桌子反驳。
“你们什么意思？容嫔姐姐把半斛螺子黛送给我就是辜负皇恩了吗？我收了容嫔姐姐的赠礼就是僭越了吗？简直是一派胡言！”
甄嬛忘了这话似乎在影射容嫔和畅贵人，语气恳切的辩解道。
“畅贵人误会了，容嫔和畅贵人姐妹情深，并没有错。”
“只是眉姐姐如菊之淡雅，螺子黛过于秾丽，反不及青黛衬其气质。”
“而蜀锦绚烂，臣妾年轻识浅，亦不敢轻易上身，免得驾驭不住，徒惹笑话。”
“与其互相赠予不好用之物，不若将这份皇恩铭记于心，各自留用，方是正道。”
曹贵人却转着流苏，轻巧一笑。
“莞常在还真是巧舌如簧。你觉得自己配不上蜀锦就罢了，怎么能说惠贵人配不上螺子黛呢？”
“惠贵人协理六宫，跟襄嫔姐姐配合默契，一同为皇后娘娘和华妃娘娘分忧，更重要的是，她是你的好姐妹啊。”
齐妃也加入几句。
“是啊，惠贵人长相秀丽，瞧着很适合螺子黛。反倒是莞常在整日里淡雅打扮，不适合用螺子黛。哎，莞常在还是不要找这些蹩脚的借口了。”
华妃闪过一抹快意的笑，欣赏着甄嬛和沈眉庄瞬间变差的脸色。
宜修端起茶盏，遮掩乐见其成的表情。
丽嫔等人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甄嬛心中凛然，刚才话语中的刻意回避还是被看出来了。
“姐姐们真是心细如发，只是妹妹方才所言，并非觉得眉姐姐配不上螺子黛。”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觉得以眉姐姐的姿仪脱俗，无论用青黛还是螺子黛，都难掩其清雅本色，才觉得无需以此物增色。”
甄嬛将沈眉庄捧到了一个新的高度，让沈眉庄脸色稍霁。
“至于协理宫务，眉姐姐与襄嫔娘娘兢兢业业，替皇上、皇后分忧。”
“若以区区螺子黛来论功行赏，岂不是看轻了姐姐们的辛劳与忠心？这等俗物，怎堪匹配姐姐们为国操劳之心？”
曹贵人一时语塞，脸上的温和笑容险些挂不住。
恬贵人眼热那点螺子黛，发现一些漏洞，便立即反口相讥。
“既然莞常在这么看不上区区螺子黛，觉得这等俗物配不上你和你的眉姐姐，那就拿出来分给其他姐妹们好了。”
甄嬛一下子被将了一军。
若她不肯，便是虚伪做作，方才所有冠冕堂皇的话都成了笑话。
若她拿出来分，又违背了刚刚辩解的御赐之物岂容随意分发的话，更是尴尬。
更何况，堂堂御赐的殊荣，竟然被逼着像分糖果一样散出去，她的颜面何存？
沈眉庄脸色骤变，急得指尖发凉，正要开口将事情揽到自己身上，帮甄嬛解围。
甄嬛却按住了她的手，强忍着心痛道。
“恬姐姐此言，正合嫔妾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