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眉庄脸色煞白，紧紧的攥住了手中的帕子，对甄嬛的那份怨怼，不由得又深了一层。
甄嬛同样脸色不好，更担心眉姐姐对她的误会更深。
丽嫔虽然没有被华妃赏些螺子黛，但也有别的赏，而且华妃又没有说过她们是好姐妹，便发出一声嗤笑。
“华妃娘娘心善，可也不是谁都像您这般大方。莞常在如今正得圣宠，自然是什么好东西都要紧紧的攥在手里，就算是好姐妹，也生怕被分去一点半点呢。”
曹贵人温婉无害一笑。
“丽嫔姐姐快别这么说，莞妹妹想必也有自己的难处。只是这姐妹之间的情分……惠贵人又受委屈了。”
恬贵人说的话值得细品。
“惠贵人协理六宫，劳苦功高，同样协理六宫的襄嫔娘娘就有螺子黛，怎么惠贵人就没有呢？”
“一定是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信了你们的姐妹情，觉得莞常在会赠送惠贵人半斛。可谁能想到，莞常在竟然一毛不拔？”
安陵容抿唇一笑，用手帕掩盖住。莞常在小里吧气就罢了，太后因为被节俭了，对惠贵人不满，皇后便也趁机来这么一手。
欣常在忍不住笑出声。
“莞常在眼界也太窄了，像是那破落户出身的，不过是一盒眉黛，就非要攥在手心不放？”
夏冬春这次听懂了，凑过来小声道。
“欣常在是在讽刺恬贵人明明出身满洲大族富察氏，却眼皮子太浅，得了皇后的吩咐，还是不给她分半斛，哪里来的资格嘲讽同样舍不得的莞常在吧？”
安陵容莞尔一笑，微微颔首。
“夏姐姐聪明，完全领会了。”
恬贵人果然有点心虚，假装去赏花，就是不看欣常在。
但转念一想，她跟欣常在只是同住一宫，又不像沈甄那样，认识许多年、有默契的好姐妹，有什么好心虚的？
淳常在忽然抬起状似天真的眼睛，用一种带着困惑和同情的目光看向沈眉庄。
“惠姐姐，你也别难过。莞姐姐定不是故意不给你螺子黛的，许是……许是觉得惠姐姐平日里见不了皇上几次，便也用不上这么好的东西吧？或者是，不小心忘了？”
这话一出，周遭瞬间安静了几分。
简直是往沈眉庄心口最痛的地方又插了一把钝刀子。
嬛儿不给，要么是觉得她不配，要么就是根本没把她放在心上。
沈眉庄的身子几乎晃了一下，看向甄嬛的眼神，那最后一点温度也冷却了，只剩下冰封的失望和控制不住的怨怼。
甄嬛心中大急，开口狡辩，却被淳常在“天真而无心”的话堵得百口莫辩。
一直冷眼旁观的襄嫔冯若昭，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心念急转，上前一步，郑重道。
“若惠妹妹不嫌弃，姐姐之前得的一斛螺子黛，愿分予妹妹半斛。”
“并非什么施舍，而是觉得，此物正该与惠妹妹这般人共享，才不算辜负。”
“惠妹妹打理宫务的辛苦，皇上、皇后娘娘、华妃娘娘、诸位姐妹都看在眼里。”
“姐姐又与惠妹妹一同协理宫务，这样的好东西，怎么能不分享？”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一向以端庄温厚、明哲保身的襄嫔竟然突然主动进入是非，是宫权给的胆子吗？
襄嫔知道，皇上让她与沈眉庄协理六宫，是为了制衡华妃、分散皇后的权柄。
所以，她倒不如与惠贵人不如更进一步的联合，总比一盘散沙、各自为战、时不时被迫对抗的强。
更何况，听说皇后前儿个特意把惠贵人喊过去拉拢，好在惠贵人没有动摇。
不过，今日之后，惠贵人被莞常在伤透了心，若是一时头脑发昏，怕是……
她不能让皇后趁火打劫，把受了委屈的沈眉庄拉拢过去。
不然岂不是辜负了圣恩？显得她在平衡六宫上，过于无能平庸、毫无作为？
此刻，沈眉庄正处在被当众羞辱、被莞常在背叛，最为脆弱，最需要温暖和认同。
皇后可以拉拢惠贵人，她同样可以。
而且当众、大方的给出认可，更直接、更振奋人心。
卖沈眉庄一个人情，既能向皇上展示她的能力和心胸，又能拉拢一个潜在盟友。
至少，不能让惠贵人倒向皇后那边，否则，皇上不满，她之后的处境会更艰难。
同时，她借此向六宫，尤其是皇后和华妃表明，她不是可以随意摆布的打理宫务工具人，她可以破局自立，打造出一片新的立足之地。
皇后之前的分配看似公允，实则充满了私心，她如此回击，也是替皇上敲打。
当然，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华妃盯着她那一斛螺子黛，目光阴测测的，正好让惠贵人分薄一下关注。
……等等这些考量，都比区区半斛螺子黛，价值大得多。
华妃顿时脸色一变，好个老实的襄嫔，趁火打劫、雪中送炭，想趁机收买人心，把沈眉庄拉拢到麾下吗？
她之前算计着让她们对上了，这下怕是不成了，若是她们两个联合起来，岂不是更不怕她？
沈眉庄更加愕然的抬头，看着襄嫔眼中那份不似作伪的真诚。
再对比甄嬛的“吝啬”或者“遗忘”，以及淳常在不经意间的插刀，一股强烈的酸楚与对襄嫔的真心感激涌上心头。
沈眉庄眼圈微红，语无伦次。
“襄嫔姐姐……我……嫔妾……这如何使得……”
“当然使得。”
襄嫔握住她的手，语气坚定。
“螺子黛虽好，终究是点缀之物，我有半斛描眉已是足够。剩下的放在我这里也是落灰，倒不如赠予惠妹妹。”
“你我一同为皇上分忧，协理六宫，便该同心同德，互相体谅。万莫因些微末小事，损了情分，也损了应有的体面。”
这一瞬间，高下立判。
在所有人都在看沈眉庄笑话，或落井下石，或默默忽视时，是襄嫔挺身而出，给了她最需要的体面与尊重。
更是直指甄嬛毫无姐妹情，连区区同事都比不上。
甄嬛说不出话，襄嫔的大方得体与她的小气算计形成了鲜明对比，经此一事，眉姐姐怕是要更跟她疏远了。
如今，轮到眉姐姐和襄嫔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甄嬛感觉无比痛心和难堪，像个被前女友抛下、看着她欢快奔向新女友的前女友，扶着忿忿不平的浣碧，转身离开了御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