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事态即将失控,宜修立刻稳住情绪,上前一步,语气沉痛而威严。
“莞常在!众目睽睽之下,你与襄嫔争执,致使她落水,还有何辩解?即便无心之失,也是行为失检,罪责难逃!”
只要将罪名顺势扣在甄嬛头上,一定可以掩盖栏杆的真实问题。
然而,当宜修厉声斥责完了甄嬛,试图将罪名定下时,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皇上的神情。
他没有看向惊慌失措的襄嫔,没有看向急赤白脸辩解的甄嬛,皱眉怀疑的沈眉庄,甚至没有看向义正辞严的她这个皇后。
他的目光,越过了所有人,先是落在了远处浮碧亭中,那个自始至终都远离风波中心、此刻担忧望过来的安陵容身上,那眼神里,是了然,甚至是一丝欣赏和赞许?
随即,皇上的目光转了回来,缓缓扫过那断裂的栏杆……最后,落在了宜修身上。
那目光顿时锐利如冰锥,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怀疑。
皇上并没有过来愤怒的质问,也没有疾言厉色,但那平静之下蕴含的风暴,却让宜修的心脏骤然紧缩。
与之前的事后才被发现、或者暗中较量不同。
这次,是她当着皇上的面,被看穿了。
皇上或许还没有证据,但一定已经将前因后果全部猜到。
甚至知道安陵容是将计就计、趁机避开,反而赞许她足够警惕,懂得保护自己。
宜修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与挥之不去的恼怒和记恨。
她不仅计划失败,更是在当着皇上的面,被掀翻了伪善的面具,将那些阴私毒辣的心思和手段,暴露的淋漓尽致。
九曲回廊上更是一片哗然。
齐妃瞪大了眼睛,率先开口,觉得眼见为实,一开口就是定罪。
“这……莞常在也太过冲动了吧?这要是襄嫔有个好歹,可怎么得了。”
华妃轻嗤一声,转着腕上的翡翠镯。
“本宫瞧着,有些人呐,平日里装得一副清高自许、与世无争的模样,这心里头的火气可不小呢。莞常在怕是瞧着襄嫔协理六宫,眼热心妒,借故发作了吧?”
曹贵人跟着笑道。
“何止呢?莞常在瞧着惠贵人跟襄嫔越发要好,反倒不怎么搭理她这个原来的好姐妹了,更加嫉妒,假装不经意间……”
欣常在感慨。
“莞常在虽然年轻,气性也太大了……襄嫔姐姐可是皇上亲封的襄嫔啊。”
恬贵人的胆子忽大忽小,脸色发白的看着混乱的场面,小声道。
“那栏杆……看着都挺结实的啊,怎么就突然……襄嫔姐姐差点栽出去……”
庄贵人性子直接,地位超然,便中立的分析道。
“这事是有点蹊跷,听说宫里的栏杆年年检修,怎么会一撞就掉了?”
众人一怔,都怀疑起来,悄悄交换着眼神,目光先在莞常在、惠贵人、襄嫔之间转圈……紧接着就聚焦到了皇后、从浮碧亭中刚刚走出来的安陵容。
这事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怎么偏偏是在容嫔邀请的九曲回廊上?又偏偏是协理六宫的襄嫔?
容嫔为何恰好远离了是非之地?果然她事先发现了有人朝着九曲回廊做手脚?
莫非就是今日的行动和话语都很可疑的皇后做的?
甚至一些格外聪明的已经猜到,容嫔特意邀请一大波人,就是为了把水搅浑。
比如襄嫔、曹贵人、庄贵人……
好啊,容嫔竟然拿她们去试探,太过分了吧,那几位妃嫔心中幽怨起来。
岸边的安陵容有所察觉,觉得应该明日一早就送上些足够贵重的赔礼“压压惊”,以免她们心里憋着不满。
沈眉庄没想到这点,只顾着扶起襄嫔,听嬛儿急切诚恳的辩白,以及周遭的各种议论,顿时感觉头疼。
她一时相信嬛儿的清白,一时怀疑的心头火起,对甄嬛的误会上下横跳。
兴许嬛儿真的是因为与襄嫔的龃龉,恼羞成怒之下才不小心失了分寸。
皇上也难免误会更进一步,反复横跳。
也许宜修看到容儿机警的躲过,就不甘心,便让令她权柄受限制的襄嫔踩到陷阱,还能顺势栽赃给莞常在,一举双得。
“都给朕住口。”
皇上不怒自威,全场瞬间寂静。
“苏培盛,立刻给朕查,这栏杆为何会如此轻易断裂?内务府的检修,便是这般糊弄差事的吗?还是有什么说,有什么人背后操纵!”
“嗻!”
苏培盛领命而去,毫不迟疑。
宜修袖中的手攥得更紧了,面上却不得不维持着沉痛与关切,心中飞速盘算着,如何将自己的人摘出去,或者找好替罪的。
华妃见状,倒是暂时收起了对甄嬛的攻讦,冷眼旁观,她乐得见皇后吃瘪,若真能查出是皇后动的手脚,那便太好了。
甄嬛松了口气,皇上的态度表明,他并未完全相信是自己推人,而是怀疑到了更深的层面。
这给了她一丝喘息之机,想来眉姐姐也能相信她的清白了。
沈眉庄紧蹙的眉头果然放松了些,原来很可能是栏杆的问题,不是嬛儿故意推的、或者失手推的,倒是她误会了。
只是……对于螺子黛,还有之前积累的许多事,她心中仍有芥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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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查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情,天色已晚,众妃嫔都回去了。
苏培盛带着工匠,好一番查验。
又询问了专职园内修缮的管事、负责上下天光附近的那个管事公公、平日里在九曲回廊打扫和看护的太监们……
次日早上,九州清晏。
苏培盛一晚上没睡觉,跟皇上报告。
“回禀皇上,奴才与工匠仔细查验过了,这断裂处并非自然腐朽……外表曾以相似颜色的漆料精心修补过……此乃人为蓄意破坏,而非年久失修。”
“……根据内务府的记录,和众人的口供,最终线索指向了一个跟皇后家族有关的奴才身上……”
虽然未能直接指证皇后,但疑点的矛头已经清晰无误了。
皇上暗道果然,也更怒。
他给了宜修这么多次机会,先用追封来安抚,又明里暗里的警告和敲打,让华妃、襄嫔、惠贵人分走她的权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