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容嫔妹妹。妹妹素来雅致有才情。这套文具还算实用,拓本也可供闲暇时赏玩,望妹妹不弃。”
  襄嫔的礼物避开了与皇后、华妃在价值上的直接对比,显得格调高雅,算投了安陵容所好。
  华妃立刻抓住了话柄,美目流转,看向皇后,语气夸张。
  “还是襄嫔妹妹心思巧,这礼物既雅致,又符合皇后娘娘提倡的节俭之意。”
  “只是,倒是衬的皇后娘娘和本宫的赏赐过于隆重了,你说呢,皇后娘娘?”
  既讽刺了襄嫔抠门,又暗指皇后带头铺张浪费,跟她一同被拉下水。
  皇后心里不满,华妃日常在僭越的边缘疯狂试探,襄嫔似乎也想试试。
  “华妃妹妹说笑了,赏赐在心,不在物。容嫔有喜,本宫赏赐些厚重物件,也是情理之中。襄嫔的贺礼雅致,亦是美事。”
  安陵容暗道果然今日热闹。
  “多谢襄嫔姐姐,这些贺礼妹妹亦是喜欢。”
  安陵容准备坐下时,侍立在身侧的小池立即眼疾手快的将一个软缎厚垫悄无声息的垫在了皇后赐座的椅子上。
  意在隔开椅面的正常寒凉、和某种不正常寒凉。
  华妃翻了个优雅的白眼,语调拖长。
  “哟,容嫔如今果然是金贵得很了,这景仁宫的椅子都坐不得了?还得特意垫一层?不知道的,还以为皇后娘娘宫里的东西有多不妥当呢。”
  安陵容莞尔一笑,华妃这话有些太直白了,不过语气像开玩笑的嘲讽似的,宜修听了也不好说出什么。
  “华妃姐姐说笑了。是臣妾自个儿身子不争气,畏寒惧硬的,让娘娘见笑了。”
  襄嫔的语气带着理解的宽容。
  “容嫔妹妹如今谨慎些是应当的。皇上和太后娘娘都再三叮嘱要仔细保养,妹妹如此小心,正是遵从上意。”
  这话既解了围,还抬出了皇帝和太后,让华妃和皇后通通不能再借题发挥。
  安陵容便冲襄嫔微微颔首致意。
  宜修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眸色一下子沉了,这两个协理六宫的妃妾,一个两个的都跟她不对付!
  都不如之前的惠贵人听听话话,没那么多小心思。
  “好了,妹妹们都有心了。容嫔快坐下吧。”
  宜修面上笑意不减,也不让安陵容退下,转而问起襄嫔协理的那部分宫务。
  “襄嫔,方才说到……你再细细说来……”
  华妃靠在椅背上,饶有兴致的看着宜修刁难襄嫔,时不时挑一下两人的刺,怼几句,无差别攻击。
  宜修却没有什么不满,甚至微笑更多,有意将公务拉长,问题细致入微,从份例发放到器物修缮,事无巨细的一一询问。
  早有准备的襄嫔都被问到冒冷汗了。
  安陵容坐在软垫上,借着宽大的礼服和衣袖遮掩,打打哈欠,放松放松,只维持着基本仪态。
  感觉疲惫感起来了,便又偷偷弹了两个香丸,看来宜修的头风已经好了。
  华妃也渐感无趣,百无聊赖的摆弄起满头珠翠,催着皇后赶紧结束。
  很快,宜修感觉脑瓜子嗡嗡的,再也不能刁难襄嫔、拖着容嫔了,便连忙送客。
  “今日便到这里吧,你们都辛苦了。”
  华妃不耐烦的甩帕子率先起身离开。
  襄嫔一步三回头的看着容嫔的动作。
  安陵容被小池和小柚一左一右小心的扶着起来,缓缓出了景仁宫的门。
  小太监们连忙过来接应。
  “娘娘,轿辇奴才们一直盯着,又检查了一遍。”
  安陵容微微颔首,声音带着倦意。
  “做的好。现在去寿康宫。”
  小池和田嬷嬷又检查了脉象和脸色,好在只是稍有疲乏,不是在景仁宫沾了不好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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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寿康宫。
  太后并未在正殿见她,而是在日常休闲的偏殿暖阁,竹息立一旁。
  肃静到有些凝重的气氛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宫人行走都悄无声息。
  安陵容依制行了大礼,声音恭谨。
  “臣妾容嫔安氏,谢太后娘娘恩典,愿太后娘娘凤体康健。”
  太后用洞察的目光在容嫔身上停留了两瞬,似乎她的任何小心思都无所遁形,这才叫起。
  “起来吧,看着是个齐整的,也知礼。侍奉皇上,心思要正,行事要稳。”
  “你如今有了身子,又是一宫主位,是皇上和皇后的恩典。更需谨记身份,和睦六宫,莫要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太后推测,容嫔能保到三个月以上,不单是皇上特别照顾,必定手段心机都有。
  那么很可能对皇后的动作有所察觉,就需要敲打一下。
  安陵容听了也没入心,恭顺道。
  “臣妾谨记太后娘娘教诲,定不辜负皇上隆恩和皇后娘娘照拂。”
  她在宫女们的虚扶和实扶下站起身,垂首恭立,心里暗暗揣摩。
  太后想强调的是皇后恩典吧,让她就算察觉到宜修的手段,也不要记恨和反击。
  “容字,是个好封号。”
  太后似是无意般提起。
  “容者,盛载也。既能容人,也需有容人之量。既有承宠之德,更有庇佑皇嗣之责。如此方能长久。容嫔,你可明白?”
  安陵容心中一凛,太后这是在告诫,既要宽容待人,也要有能被人容纳的德行,啊,这话,太后怎么不跟宜修说。
  似乎还隐晦的暗示她要尊重皇后以及她这个太后,尊重她们背后的势力,从而让皇嗣得到庇佑。
  安陵容便假意顺从,捧着说话。
  “太后娘娘金玉良言,臣妾必当时时自省,恪守容德,定不辜负娘娘的教诲。”
  太后看她似乎懂了,便关心道。
  “你如今身子金贵,那些诗词歌赋、耗费心力的事,暂且放一放。顺利的诞下皇嗣,便是最大的功劳。”
  安陵容笑着应下。
  “太后娘娘关怀,臣妾感激不尽。定当遵从懿训,一切以皇嗣为重。”
  太后微微颔首,语气多了两分肃然。
  “嗯,你能明白就好。这后宫之中,子嗣是根基,德行是根本,皇帝喜欢你聪明颖悟,你更需谨言慎行。记住了吗?”
  安陵容只当是日常指点,坚定道。
  “是,臣妾定当时刻铭记于心,克己复礼,不敢行差踏错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