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碧又被这严厉的斥责震慑住了,想起甄远道曾经泪流满面的道歉和嘱托(PUA),甄远道毕竟是她的父亲啊,救下了成为罪臣之女的母亲,还带着自己进入了甄府,没有让她流落在外,无名无分、无依无靠……
  她又想起宫中等级森严的规矩和失败者的下场……
  浣碧那股急于上位的热切仿佛被浇了一盆冰水,一下子凉透了。
  她的冷汗涔涔而下,慌忙认错,眼泪汪汪而下,悔不当初,拉着甄嬛的腿哭道。
  “长姐……我……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求小主原谅奴婢这一次!”
  甄嬛看她哭的不似作伪,这才俯身,亲手将她扶起,语气缓和下来,带着循循善诱的恳切。
  “你明白就好。你我终究是姐妹,我难道会不为你打算吗?”
  “只是眼下时机未到,华妃一向跋扈,皇后又深不可测……我们自身尚且如履薄冰,怎能再内耗?”
  “待他日,我彻底站稳脚跟时,必不会亏待于你。”
  “届时,为你寻一门好亲事,让你风风光光的做正经主子,岂不比在这宫里为人妾室、仰人鼻息、恪守宫规、不敢丝毫行差踏错来得强?”
  浣碧被她这番推心置腹的话说得心潮起伏,尤其是那句“风风光光的做正经主子”,仿佛给她画了一张诱人的大饼。
  她泪眼婆娑的点头。
  “奴婢明白了,都是奴婢之前想差了,全听长姐安排。”
  甄嬛满意的点了点头。
  “好了,去洗把脸,该提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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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当浣碧洗完脸,重新上了妆发,提上了食盒,独自走在通往圆明园中的御膳房的路上时。
  被凉爽的风一吹,她发热的头脑渐渐清醒起来。
  长姐的话,听起来句句在理,似乎处处都在为她着想。
  可细细一品,却感觉不太对……
  她的身份并不算是真的丫鬟,也并不应该是个宫女。
  她本就应该是甄府的庶出二小姐啊!
  长姐为什么把她当成普通丫鬟,普通宫女,说些打一个巴子给一个甜的话,就妄想收买人心?
  刚才那番话,说给本就是丫鬟、宫女的流朱听,是适合的。
  但是说给她听,那就是在侮辱!
  什么“当正正经经的主子”?
  她本就应该是正正经经的主子,是甄家庶女,以后嫁给门当户对的人家当正室,而不是一开始就在当丫鬟,又沦为宫女,一直低人一等!
  还有,“他日”是何时?“站稳脚跟”又是何等情况?
  等到长姐得封贵人、嫔位、甚至妃位?还是要诞下皇子?甚至公主都不行?
  没有个定论,岂不是长姐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可以一直让她当宫女伺候?
  更何况,长姐自己尚在与华妃、皇后、甚至襄嫔周旋,又跟惠贵人闹崩,皇上的恩宠也有时有有时无,前途未卜。
  那么,所谓的“必不会亏待”,就是遥不可及的、空口无凭的承诺。
  还有什么“跳梁小丑的把戏,一旦被看穿,怕是连性命都难保”,更是无稽之谈!
  皇上的眼神,分明早已看穿了。
  只是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但是起码没有责罚她,哪怕是敲打两句也没有。
  也就是说,皇上早就默认了,只是想看看她接下来能玩出什么花样。
  (皇上:她们愿意对朕用心就好。)
  而“为人妾室、仰人鼻息”?
  浣碧脑海中浮现出华妃的嚣张、容嫔的有喜、襄嫔的无宠却有权、几位不得宠的低位妃嫔的凄凉……
  可是,若能成为小主,就不再是伺候人的丫鬟或者宫女了。
  若能得到皇上几许恩宠,就像长姐如今这样,哪怕只是暂时的,也能拥有权势、尊荣,让所有人都高看一眼。
  就连父亲……也会真正的正视她这个女儿,并且让母亲碧珠儿的牌位和名分正式进入甄家,享受供奉。
  浣碧彻底想通了,那被暂时压抑的野心,如同野草般再次疯狂滋生。
  她不要等那虚无缥缈的“他日”,不要做外面小门小户的“正经主子”。
  她,就要在这圆明园,还有紫禁城里,成为尊贵的小主,成为人上人!
  小姐方才那番话,与其说是为她打算,不如说……是在用姐妹之情和家族利益捆绑她、利用她、压制她。
  怕她争宠,怕她威胁到自己的地位!
  所谓的“为你寻一门好亲事”,恐怕也是想把她远远的打发出宫,免得她哪天真的上位成功,碍眼罢了。
  想到这里,浣碧的心变得更加坚定。
  她提紧了食盒,腰杆挺得笔直。
  “长姐,你说得对,我们确实是姐妹。”
  她语气越发扭曲,充满了不甘与重新燃起的、更为隐蔽的斗志。
  “可正因为是姐妹,凭什么你能得到的,我就不能争一争?”
  “我不再莽撞了,不会在当着面做些小动作了。我寻找一些避开长姐的时机。”
  “这小主之位,我浣碧要定了!”
  甄嬛的坦诚与规划,非但没有笼络住浣碧,反而让她更清晰的看到了甄嬛的私心,以及她与甄嬛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还有……也许是唯一能够改变阶层的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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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绣阁。
  四月中旬,春意盎然,第一批运来的优质布料和丝线如期抵达锦绣阁。
  早已准备就绪的绣娘们立刻忙碌起来,依照萧姨娘定下的“精、雅、新”的基调,认真快速的将第一批绣品制备齐全。
  高端大件有双面绣的台屏、炕屏,题材是梅兰竹菊、山水花鸟鱼虫等。
  用料讲究,针法细腻,专为吸引高门大户的女眷和附庸风雅的文人客商。
  高端中件和小件,如精美的华服、披风,配饰的团扇、香囊和手帕等等。
  纹样新颖别致,色彩清丽不俗,面向家境富裕的小姐和公子。
  中端走量之物,绣着简约不简单的纹样的衣袍、帕子、腰带、荷包等。
  价格相对实惠,面向小官家庭、有钱市民,增加日常客流。
  萧姨娘带着伙计们装饰好铺面,把绣品在一层和二层陈列的角度选好,仿佛自然的打上光,布料流光溢彩,丝线层层叠叠,定价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