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眉庄与襄嫔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诧异与一抹玩味。
浣碧是莞常在身边最得宠的宫女，一向跋扈张狂，如今……心思竟然更太大了。
沈眉庄心里还多了不满，如今她本就恩宠稀薄，如今再来一个与甄嬛有几分相似的浣碧，岂不是更难？
皇上仿佛并未察觉这微妙的气氛，径直走入殿内坐下，率先问了些宫务之事。
毕竟如今皇后被禁足，制衡华妃的势力就少了一方，身为一国之君，他最关心的当然是宫权问题。
宠爱是一方面，他却不能让华妃一党独大，权势过盛。
好在他早早就规划着扶持起第三方、第四方的势力，随时可以提拔。
如今，第三方正在修养，那么他就更需要把第四方的两人提拔起来，平衡六宫。
襄嫔与惠贵人认真起来，一一回禀。
皇上微微颔首，两人做的不错，虽然多是琐碎的事务，但也稳住了一定的权力。
期间，浣碧虽垂首站在角落，却总能在皇上目光偶尔扫过时，恰到好处的抬起头，露出温顺又勾人的眼神。
或者是在皇上的茶杯将空时，机敏的上前一步，抢在目光忿忿的采月和暗暗瞪她的采星之前，款款的给皇上添茶。
最后又在甄嬛寒凉、襄嫔侧目、沈眉庄皱眉的目光中退回去。
甄嬛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的寒意与怒意交织飙升。
浣碧不但在闲草堂当着她的面勾引皇上，如今，还胆敢演到了碧桐书院的襄嫔和眉姐姐面前，简直是放肆！
皇上问完了宫权之事，便开始考虑其他事了。
总觉得身边少了个心思浅薄、行事张狂、野心不小的妃嫔，正好浣碧大胆“自荐”，有助于分散华妃对襄嫔、惠贵人分权的视线，并且有助于莞常在更好的顶住华妃的压力，何乐而不为？
他的目光似无意的掠过浣碧，端起茶杯，用杯盖拂了拂茶沫，仿佛随口一提。
“莞常在，你这宫女，倒是伶俐。”
一句模棱两可的夸赞，似乎在向莞常在讨要这个宫女，又似乎只是普通的夸赞。
话音落下，满室皆静。
浣碧的心狂跳起来，却强自按捺，只将头垂得更低，侧影显得愈发温顺可怜。
襄嫔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浣碧还是成功了，这以后的戏更好看了，随即若无其事的垂眸，抿了一口茶。
沈眉庄微微蹙眉，看向甄嬛，眼中带着一丝担忧，突然发现自己多事了似的，又把目光缓缓移走，看向地面。
侍立在甄嬛身后的崔槿汐，呼吸都放轻了，紧张的留意着“自家小主”的反应。
甄嬛的笑容生生僵住了片刻，感到一股寒意窜起，瞬间蔓延全身。
皇上这句话，说得太轻巧了，太随意了，没有明确的指向，“伶俐”二字，可以理解为夸浣碧机灵懂事，也可以理解为……对她今日这番勾引举止的认可。
甚至，可以解读为一种暗示，皇上说浣碧不错，莞常在，你是否顺势“举荐”？
这像在甄嬛本就被浣碧的背叛而刺伤的心上，又精准地扎入了一下，还带着帝王的威压，让她连呼痛都不能。
甄嬛迅速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翻涌的惊怒和冰冷，强行恢复了平静。
她起身，朝着皇上微微一礼，声音依旧柔和，却带着难掩的艰涩。
“皇上谬赞了。不过是些粗笨功夫，当不起皇上的伶俐二字。都是嫔妾管教无方，才让浣碧今日毛手毛脚的，惊扰了圣驾，请皇上恕罪。”
她话语巧妙，试图将浣碧的刻意勾引扭曲为失误，轻描淡写的揭过。
皇上闻言，不置可否，只是面上一沉，气势越发威压了。
苏培盛将头埋得更低，恨不得缩进地缝里，其他宫女太监们都屏住了呼吸。
“管教无方？”
皇上缓缓的咀嚼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不高，带着一股玩味的意思。
“朕倒是觉得，她胆大得很。”
轻飘飘的一句话，彻底推翻了甄嬛的粉饰，刚才那就是蓄意的勾引。
他的目光在甄嬛身上晃了一圈，便气势阴沉的迈开大步离开了碧桐书院。
仿佛在说，这次只是微微试探，朕给你的台阶，你不能不要，否则下次，朕就让你看看，什么是圣意难违。
浣碧更加惊喜，野心如同被浇了油的野火，燃烧得更加猛烈。
甄嬛却心中一片冰凉，浣碧已经被皇上留意，她若一再推脱，显得善妒不能容人，只怕是要失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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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走后，殿内气氛顿时冷凝下来。
甄嬛看也没看浣碧，只对沈眉庄和襄嫔道。
“眉姐姐，襄嫔娘娘，我那边还有些事，先告辞了。”
说罢，转身便走。
浣碧知道这次长姐拒绝，让她没有被皇上带走，只怕之后的处境不妙，心中一紧，连忙跟上。
回闲草堂的路上，甄嬛一言不发，只沉着脸，把浣碧远远的甩在身后。
崔槿汐跟在旁边，低声道。
“小主，皇上方才那话……”
甄嬛打断她，声音十分疲惫。
“我知道。浣碧……是留不得了。”
崔槿汐微微蹙眉，这话里的“留不得”，究竟是什么意思？
是说皇上的意思没有任何人可以违背，迟早要把浣碧“举荐”过去？
还是说，要在皇上下次提起之前，把浣碧给弄没了？
只是这样，在皇上刚刚表达“赏识”之后，显得太过刻意和狠毒了。
但是，若继续留在身边，又不能收服为己用，只怕养成大患……
等等，甄嬛能不能收服浣碧，都不影响贵太妃和王爷的计划。
果郡王只是想要掌控几个后宫妃嫔，至于妃嫔之间的纠葛，他说了不必管的，她操心这个做什么？
难道她被莞常在折服了，已经在为莞常在着想，有了“叛主”的迹象了？
崔槿汐心中一跳，顿觉不妙，赶紧警惕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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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草堂。
甄嬛屏退左右，只留下浣碧。
她端坐在上，目光冰冷的注视着下方的浣碧，许久没有说话。
浣碧被这沉默压得喘不过气，惴惴不安的唤道。
“长姐……”
“闭嘴。”
甄嬛的声音也带着点威压。
“今日这出偶遇，你筹划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