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莞常在踌躇不决,崔槿汐便在一旁轻声提醒。
“小主,皇后娘娘此举,是在试探您与惠贵人的情分,更是在试探……您是否会恃宠生骄,擅自施恩啊。”
甄嬛心中恍然,崔槿汐给她提供了一个不需要分给眉姐姐的借口,果然是个心思缜密的好奴婢啊。
下午,甄嬛亲自前往储秀宫。
她并未携带螺子黛,而是像往常一样,带了些新制的点心。
姐妹二人说笑一番后,甄嬛握着眉庄的手,坦然中带着一丝无奈,开门见山道。
“眉姐姐,皇后刚才将我那斛螺子黛当众发还,妹妹心中却甚是难安。”
“皇后将我陷于两难之地,其他人也借此挑拨离间……”
“若我不赠予眉姐姐半斛,她们怕是继续怀疑我和眉姐姐的姐妹情。”
“可若我赠予眉姐姐,她们怕又会说我之前虚伪做作。”
“兴许还会怀疑我想越过皇后,擅自施恩,有后宫结党之嫌。”
沈眉庄了然,心里狠狠一痛,某种想法得到印证,却握住甄嬛的手,温言道。
“嬛儿,你的心意我岂会不知?你我之间,何须为此等身外之物挂心。皇后如此分配,自有其道理,你不必因我而为难。”
见眉姐姐如此体谅,甄嬛心中一定,这才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姐姐知我,我并非那等看重奢华物欲之人。这螺子黛于我,不过是恩宠的象征,反易招来是非。”
“我思来想去,不若我们姐妹共用此物。往后你若需觐见太后、皇上,或是出席大典,便来我处,我亲自为你画眉。”
“如此,既全了我们的情谊,也不至于被人说我们二人张扬,你看可好?”
沈眉庄闻言,眼中似乎闪过了什么,又呈上了笑意。
“嬛儿果然思虑周全。此法既避免了落人口实,又是姐妹间的闺房乐趣,甚好,便让嬛儿这双巧手,为我添添光彩。”
然而沈眉庄的心却像被浸入了千鲤池的冰水中,寒意渗人。
终于等到甄嬛离开存菊堂,沈眉庄的脸上温和的笑容散去,只剩下淡淡。
她屏退了左右,独自坐在窗边,望着窗外寂寥的庭院,只觉得一股子委屈和失望涌上心头。
“过来化妆、亲自画眉……说得真好听。不就是让我惦着脸,跑去蹭她那斛贵重的螺子黛吗?”
她协理六宫以来兢兢业业,还得罪人,却连一斛螺子黛都没分到。
这也就罢了,连嬛儿也觉得她不配?
而她的好嬛儿,赚的了如此稀有之物,想的却不是大大方方的分她一半,而是屡次巧舌如簧的推脱过去。
最后没有办法,还是用看似聪明周全、实则将她置于“乞怜”地位的法子。
心气高如沈眉庄,如何能忍受这等“施舍”?
“说什么情同姐妹……原来在她心里,我与其他那起子的妃嫔并无不同。”
“甚至,她还要防着我一手,生怕我沾了她的光,损了她的利益。”
她要的不是甄嬛跟她做这种浮于表面的好姐妹,而是能与她毫无保留、共同进退的真心好友。
经过千鲤池之事,她原本以为证明了嬛儿的真心,可是……为什么?
自此之后,沈眉庄待甄嬛,只剩下礼数周全,相处温和友好,但那份热乎劲却消失了许多。
甄嬛察觉到了这种变化。
眉姐姐连着三日没有来碎玉轩了,似乎是为了“避开借用螺子黛画眉之嫌”。
她亲自去存菊堂,眉姐姐依旧会笑着迎她,与她品茶论诗,但眼神交汇时,没有了那份心照不宣的默契。
当甄嬛再次提及“姐姐若需画眉,随时可来碎玉轩”时,沈眉庄甚至板着个脸,疏离而客气。
“嬛儿有心了。只是内务府近日送来了些上好的青黛,虽不及螺子黛贵重,倒也堪用。就不必劳动妹妹了。”
甄嬛心中猛的一沉,自己的妙计还是伤了眉姐姐的心。
她试图解释,但沈眉庄却不再给她深入交谈的机会,总是用别的话题轻轻带过。
这种连解释都拒绝听一听的姿态,让她更加无力。
甄嬛回到碎玉轩,心中充满了懊恼与无力,向崔槿汐倾诉。
“我原以为那是两全其美的法子,既能全了情分,又不授人以柄。却忘了,眉姐姐要的,从来不是算计后的周全,而是一颗毫无保留的真心。”
崔槿汐。
“小主,在这宫里,真心往往是最奢侈的。您与惠贵人情谊深厚,但经此一事,怕是也留下了心结。”
“如今看来,当初不如大大方方分她一半,纵使被别人嘴几句,也好过如今这般猜忌。”
甄嬛暗道崔槿汐马后炮,当初就是她提供的好借口,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
心中更是叹气,深宫之中,不合时宜的小聪明反而误事。
她失去了眉姐姐毫无保留的信任,这个损失,远比半斛螺子黛沉重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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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仁宫。
宜修听说了,顿时笑容可掬,这正是她想要的结果。
可惜她最近头风时不时复发,请安停了,不然一定要再鼓动众人挑拨几句。
于是她特意召来沈眉庄,语重心长,再行拉拢。
“惠贵人协理六宫辛苦,本宫都看在眼里。有些事,心里明白就好。在这深宫里,有时候,利益远比情分来得实在……你是个聪明人,当知道如何选择。”
沈眉庄淡淡一笑。
“皇后娘娘过誉了,嫔妾只是尽心尽职,做好分内之事。”
宜修又试探几句。
沈眉庄只快速略过,不深入交谈,就是不提什么情分、选择,免得被带进沟里。
宜修看她不漏口风,只好暂且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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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宜修的推动下,莞常在霸着螺子黛,让惠贵人上门讨用的消息快速传遍了六宫。
次日,御花园。
春光正好,百花初绽。
妃嫔们三三两两出来赏花,闲适的散步,然而突然不期而遇,空气瞬间凝滞。
华妃扶着颂芝的手,仪态万方的走过来,目光锁定了沈眉庄。
“哟,本宫当是谁呢,原来是惠贵人。怎么,协理六宫协理的,连盒眉黛都要看别人脸色了?真是可怜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