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碧将茶盏轻轻放在皇上手边的小几上，指尖无意的在杯壁上一抚，动作轻柔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
皇上眼角的余光不自觉的被吸引过去，捕捉到了浣碧又露出了某种眼神与姿态。
只是不动声色，依旧和甄嬛闲聊。
但皇上接过茶盏时，浣碧的指尖似乎有一瞬间的触碰，让他的动作微微顿了顿。
甄嬛坐在一旁，将浣碧这一连串的小动作看在眼里，笑容差点僵住。
浣碧那眼神，那指尖的流连，哪里还是一个普通宫女该有的模样？
袖口被轻轻一扯，甄嬛回过神来，是抛下了淳常在、特意跟她过来圆明园、站在身后的掌事姑姑崔槿汐在提醒。
甄嬛假装整理袖口，迅速摆好表情。
恢复了巧笑倩兮的样子，与皇上对答依旧机敏得体，言语间更添了几分俏丽。
唯有那双眼眸深处，沉下几分寒意。
从什么时候开始，浣碧学聪明了？
不再像从前那般莽撞的表现不满，或是穿着不合规矩的衣裳招摇。
而是学会了这般若有似无的勾引？
既向皇上表达了心意，又在她这个小主这里，留下了全身而退的余地。
这种情况，比看到浣碧明目张胆、轻浮做作的勾引皇上，更让甄嬛心惊。
这证明了浣碧不仅生了攀龙附凤的心思，还学会了伪装，懂得了策略，懂得了如何利用那点微妙的“无意”来撩动人心。
而且，浣碧竟然也学会在她面前做戏了，在她这个主子、长姐的面前，演起了表面忠心宫女、实则想上位的戏码。
皇上回去九州清晏之后，甄嬛脸上强撑的笑容彻底敛去，缓缓坐下，声音低沉。
“槿汐，你看到了吗？”
崔槿汐上前一步，神色凝重。
“小主，浣碧姑娘……怕是心思活络了。她今日之举，绝非偶然。”
甄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清明与冷冽。
“是啊，浣碧，不再是那个藏不住心思的丫头了。她想自己单飞了，不想跟在我这个小主身边，当个伺候人的宫女了。”
她想起父亲甄远道偶尔提及浣碧生母时那复杂的眼神，对浣碧的愧疚和托付，想起浣碧那份不甘人下、却与她类似的倔强。
以往，她只当浣碧是心思有些活泛，终究是血脉相连，多有容忍。
可如今，浣碧将这些谋算用在了争宠上，用在了对她这个主子的欺瞒上，更是选了皇上在她这里的时候暗暗勾引……这无异于一种无声的挑衅和背叛。
崔槿汐却另有想法，暗示性的问道。
“小主打算如何？若是笼络好了，共同对抗华妃，倒也不失为一枚好棋子。”
毕竟果郡王那边……若是多一个可以帮忙“混淆血脉、拥护登基、成为最终胜利者”的宠妃，成功的可能性更高。
而且浣碧她也熟悉，心思比起甄嬛更加浅薄，更好掌控。
甄嬛当然不知道崔槿汐还要为另一个主子筹谋，沉默片刻，想到跟浣碧的姐妹关系，也许可以利用着，先把她劝回来。
心里叹气，华妃和皇后一个比一个难缠，而最佳姐妹兼盟友的眉姐姐被襄嫔蛊惑走了，还没能挽回。
如今，却是连身边最亲近的丫鬟兼姐妹都生了异心。
这深宫之路，果然步步荆棘。
不管如何，不能在这关头，再跟浣碧姐妹离心兼主仆离心。
只是这些谋算不好告诉崔槿汐，甄嬛便随口敷衍。
“且看着，她既然学会了做戏，那我们便看看，她这出戏，还能唱到几时。”
而另一边，浣碧对着铜镜，轻轻抚过方才不经意间触碰过皇上的指尖。
镜中映出她的脸庞，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与势在必得。
“皇上没有拒绝，那便是喜欢的了……果然，以我的姿色，不比小主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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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甄嬛并未发作。
而是观察了浣碧愈发按捺不住的、近乎孔雀开屏般的微妙姿态。
直到两日后，甄嬛借故屏退了左右，只留了崔槿汐和流朱在门外守着。
殿内剩下姐妹二人，空气仿佛凝滞。
甄嬛并未看浣碧，只是慢条斯理的用杯盖拂着茶沫，声音平静无波。
“浣碧，你近来，心思可是似乎有些活络了，若是这小小的闲草堂留不住你，便趁早离开吧。”
浣碧心头一跳，强自镇定。
“小姐何出此言？奴婢不敢。”
“不敢？”
甄嬛终于抬眸，目光锋利的落在她脸上，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
“你在我身边多年，你心里想什么，当真以为我一无所知吗？”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明显的痛心。
“那日皇上在时，你的眼神，你的动作……还需要我一一说明吗？”
浣碧的脸色瞬间白了，嘴唇嗫嚅着，还想辩解。
甄嬛却不等她开口，轻轻放下茶盏，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打断了她。
然后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浣碧面前，带着一些威压，如同重锤敲在浣碧的心上。
“你是我带进宫的，名义上是丫鬟，可实际上，是姐妹啊。”
浣碧骤然睁大了眼睛，失声问道。
“小主，你……你竟然知道？”
甄嬛微微一笑，满意于浣碧的失态，这证明她心里在动摇，便拍了拍她的手。
“是啊，入宫前，父亲将你郑重的托付给我，还说，让我好好的照顾你，在宫里站稳脚跟之后，给你寻一门好亲事。”
“在这深宫里，我们本该是彼此最信任的人啊，不仅是主仆，更是姐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浣碧被她的坦诚和甄远道的谋划感动的泪流满面。
“老爷……父亲……”
甄嬛更加满意，觉得浣碧经过甄府这么多年的丫鬟教导，早就已经逃不出她的手掌心，继续道。
“更何况，你以为皇上是什么人？后宫佳丽三千，他见过的美人和伎俩还少吗？”
“你那些看似聪明的小动作，在他眼里，不过是跳梁小丑的把戏。”
“一旦被看穿，下场会如何？莫说得宠，怕是连性命都难保！”
“届时，不仅是你，连我，连整个甄家，都会被你的聪明连累！”
这番话，半是怀柔，半是威吓，更是点明了她们之间那层血缘关系与共同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