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襄妃娘娘提议的表演，若你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止，岂不是打她的脸？”
采星的话让沈眉庄迟疑了。
采星也急急补充，声音更为低沉。
“小主三思！莞答应虽然看起来不屈不情愿，实则根本没有反驳一句，她一向口齿伶俐，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早就想通过跳舞复宠了，她和襄妃娘娘早就设计好了这一出！小主何必强出头？得不到好不说，还会惹来埋怨。”
“莞答应与您相识这么久，竟从未提过她会舞……更何况是惊鸿舞，如此隐瞒，何曾把你当成过好友？”
这话精准的刺入了沈眉庄心中那片刻的迟疑与隐痛。
是啊，跳舞，还是惊鸿舞。
她与嬛儿一同长大的日子里，赏花、读书、习艺，几乎形影不离。
分别两地之后，也时常通信，无话不谈，无话不说。
她以为她们之间没有秘密，可这惊鸿舞，嬛儿却从未向她透露过分毫。
是觉得她不够重要，不值得信任，不是好友，分量不够？
还是说，嬛儿像防备敌人一样防着她？
这一瞬间的犹疑，混合着对华贵妃权势的忌惮，让沈眉庄起身的动作僵住了，最终泄气的坐下。
此时，御前伺候的太监已经示意乐师奏响了改编后的舞曲。
甄嬛看似不情愿的缓缓站起身，走到殿中，对着御座深深一拜。
“嫔妾遵旨，请皇上允许嫔妾去偏殿换上舞衣。”
皇上微微颔首，“嗯”了一声。
流朱捧着那套玫红色的舞衣，跟着甄嬛走到偏殿，目光中带着紧张。
“小主，真的要跳吗？”
甄嬛的指尖触及那柔软而鲜艳的衣料，冰凉的丝绸下仿佛蕴藏着滚烫的火焰。
“跳，当然要跳，还要跳的极好。”
她深吸一口气，对镜褪下那一身沉寂与失意的素净衣裳，换上玫红色的舞衣。
镜中，她眉间的彷徨与隐忍正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玫红色，是后宫最张扬也最危险的颜色之一，代表着对恩宠的向往。
此刻甄嬛穿上它，便是选择了不再忍让，不再失宠中寂寥。
而是要正面迎击这场由华贵妃设下、襄妃推波的狂风暴雨。
流朱看着自家小主仿佛变了一个人，那股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气势，让她既感陌生又无比激动。
“小主……”
甄嬛最后整理了一下宽大的水袖。
“走吧。让他们好好看看惊鸿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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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甄嬛身着红衣，重新步入大殿时，原本细微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所有的目光齐刷刷的聚焦在她身上。
那抹玫红色，竟然不显俗，只是耀眼。
甄嬛步履从容，宛如一株骤然绽放的红梅，傲立于大厅中央。
众人忍不住心里“咯噔”，这架势，怕是复宠在所难免了。
华贵妃微微蹙眉，没想到，甄嬛竟敢穿的如此张扬，更没想到，这身玫红色舞衣，竟然如此契合她此刻的气质。
襄嫔的嘴角则泛起笑意，很好，莞答应锋芒毕露，比她想象的还要好，对付起华妃来，算是足够锋利的武器了。
乐声起，甄嬛水袖一甩，翩然起舞。
她的每一个回转，都带着不甘的挣扎。
每一个跳跃，都蕴含挣脱束缚的力量。
每一个眼神，都诉说着哀婉与坚韧。
她似乎将这些时日的委屈、隐忍、愤怒与不甘，全部融入了这舞蹈之中。
只是……气势虽然不错，但舞艺平平，技巧不多，全是感情。
安陵容一边欣赏，一边吃瓜吐槽。
敦亲王看着又想嘲讽几句，“就这惊鸿舞，还不如王府的舞姬们跳的好”。
只是话还没出口，就被一直盯着他的廉亲王眼疾手快的捂住嘴巴。
皇上有些恍惚，似乎透过甄嬛的身影，看到了柔则当年的风华。
开始怀念起鲜活的、柔媚的、纯善的、当初让他心动的纯元，以及那段青葱时光。
而沈眉庄，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抹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独自在大殿中央，随着乐曲翩然起舞。
甄嬛的舞姿越是婉转，沈眉庄的心就越发沉重和寒凉。
这不是失宠的一两个月能练好的舞，必然下了几年功夫。
嬛儿果然瞒了她许多。
所以，当真是她自作多情了，竟然打着为嬛儿好的旗号，差点坏了嬛儿的好事。
怕是嬛儿心里还会埋怨。
她们之间，在这一刻，被这舞姿、这乐曲、这隐瞒、这不合时宜的相助又未助，积累的隔阂的更多更多了。
华贵妃将沈眉庄的退缩和嘲讽尽收眼底，心中不屑。
所谓的姐妹情深，在现实利害面前，也不过如此。
然而，看到甄嬛的惊鸿舞越发行云流水、舞衣翩跹。
连皇上原本靠在御座上的身子，也微微前倾，疑似就要征服圣心。
华贵妃脸上的笑容早已挂不住，眼神越发阴鸷，捏着杯子的手指也越发收紧。
坐在她下首的丽嫔最会察言观色，立刻眼珠子一转。
她借着举杯的姿势，对身后侍立的心腹太监递了个眼色。
那太监立即领会，悄无声息的退入阴影，绕到殿侧。
趁着甄嬛一个流畅的转身，舞步移至靠近席案边缘时，他手指微弹。
一颗不起眼的水果便精准的滚到了甄嬛即将落足的裙摆之下。
甄嬛全心沉浸在舞蹈与乐曲中，力求完美，并没有留意到脚下。
突然脚下猛的一滑，一个剧烈的趔趄，身形失控，眼看就要当众摔倒在地。
“啊——”
席间响起了沈眉庄压抑的惊呼。
御座上的皇帝眉头瞬间蹙起。
千钧一发之际，甄嬛凭借多年习舞的底子和嬛嬛一袅楚宫腰，硬生生的扭转身形，避免了最狼狈的摔倒。
但即便如此，她的舞步已全然乱了，发髻微松，呼吸急促。
之前的行云流水被彻底打断。
伴奏的乐师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曲调出现了一丝混乱和迟疑。
场面一时间陷入了尴尬和凝滞。
华贵妃与丽嫔交换了一个得意的眼神。
和嫔看到，顿时了然，又为自己这次没有加入华贵妃一派的默契而有些焦虑，担心以后被心生防备的华贵妃排斥在外。
就在这时，一道悠扬的笛声，骤然从宗室亲王的席中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