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被皇上放逐,但也只是移驻热河行宫静养。
  甄嬛特意去碧桐书院找沈眉庄,用同仇敌忾来唤起姐妹情谊。
  她露出一抹刻意的讽笑。
  “眉姐姐,你还不明白吗?咱们不过是棋子,用过就可以丢了。”
  “好一个远离喧嚣……用这样冠冕堂皇的理由放逐皇后,却并非废后,更未曾明旨斥其罪状!”
  她的指甲掐入掌心,留下白痕。
  “比起咱们因下药的罪名而被贬为答应,几乎前程难起的严惩,皇后呢?”
  她都听崔槿汐偷偷揭秘过了,不仅试图谋害皇嗣、还涉及储位,这是何等罪名?
  “可皇上依旧保有了皇后的名分,一应供应不减!这算什么惩罚?”
  沈眉庄被代入其中,声音颤抖起来,带着压抑已久的悲愤。
  “还有华嫔……年世兰!那个假药,还有端妃和你被下药,桩桩件件,怎么可能跟华嫔没有关系?”
  “可皇上呢?只是说她失职,只降为华嫔,却直接将咱们降为答应……不过是不在意罢了,稍有行差踏错,便再难起复。”
  这样的对比如此鲜明,如此不公。
  甄嬛拉起沈眉庄的手,语气激愤。
  “皇上的心里,何曾有过真正的公允?不过是权衡利弊罢了,一切,都是前朝后宫的利益交换。”
  “皇后的背后是乌拉那拉氏和太后,甚至被她害了的纯元皇后。华妃的背后则是即将归朝、战功赫赫的年羹尧!”
  “所以她们的罪名,可以模糊,可以轻纵,甚至可以包装的体体面面!”
  “而咱们有什么?不过是两个无足轻重、可以随时抛弃的低位妃嫔罢了!”
  沈眉庄怔怔的听着,心中的那点对帝王恩情、对宫规体统的最后幻想,也在这冰冷的对比中彻底消散。
  她想起自己引以为傲的家族清誉,想起初入宫时的谨慎小心,想起打理宫务的殚精竭虑,想起与甄嬛昔日的情分……
  在皇上冷酷的权衡下,如此不值一提。
  她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比哭更令人心酸。
  “原来在这宫里,从来不看做了什么,而看你是谁,你身后站着谁。”
  两人不再说话,彻底心寒了。
  那曾经对皇上存有的期望恩宠的复杂情感,此刻已冻结成冰,只剩下清醒的绝望与深刻的恨意。
  恨这宫廷的不公,恨帝王的偏袒,更恨自己为何曾是这棋局中无力自主的棋子。
  若是有朝一日……
  若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
  不管怎么样,众妃嫔因为皇后之位虚悬而蠢蠢欲动的野心一下子都被打回去了。
  回到紫禁城后,宫中很是平稳了一段时间,让三位协理宫务的妃嫔更快上手。
  很快又到了年宴期间。
  这次的年宴便由安陵容主办。
  她循规蹈矩,参考去年华嫔为了彰显恩宠与权势的做派和内务府旧例,取其中庸,只比去年稍稍减少了一二层奢靡的感觉。
  仪制、菜品、歌舞上皆未有逾越,用度便也稍减了一层,尽显皇室新年气象。
  反正现在库房有钱,无需她像自掏腰包或变相摊派,那就不必刻意节俭了。
  当晚,重华宫。
  烛影摇红,韶乐和鸣。御筵丰盛,丝竹悦耳。
  宴席的氛围还保留着一丝皇上发怒“哐哐”一通降位的庄重和沉闷。
  好在皇上早有打算大封后宫,他缓缓开口,传遍大殿。
  “新年伊始,后宫诸妃,或协理宫务辛劳,或抚育有功,或静守本分反省,或潜心改过。朕心甚慰。值此佳节,当施恩泽,以彰德仪,以安宫闱,特颁恩旨,以慰辛劳,以彰淑德。”
  此话一出,殿内的气氛就激动起来了。
  苏培盛适时上前一步,展开早已备好的明黄诏书,高声宣唱。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容妃安氏,敏心慧达,协理宫闱,功在社稷。着晋为容贵妃,赐金册金宝,赏赐赤金头面两套、碧玺一斛、织金妆花缎二十匹,往后总理六宫诸事。”
  安陵容受宠若惊的起身行礼,声音带着激动欣喜。
  “臣妾谢皇上隆恩,定当更加尽心竭力,不负圣望!”
  容贵妃,这一步,她终于走到了。
  虽未提及“摄六宫事”,但已是目前妃嫔中的最高位份,以及主理宫务的地位,宫权更加名正言顺。
  她心中更加欢喜畅快,也越发提醒自己要谨慎,不可重蹈华妃覆辙。
  苏培盛继续宣读。
  “齐妃李氏,诞育皇嗣,抚育辛劳,协理事务,克尽厥职。着晋为齐贵妃,赐金册,赏珊瑚盆景一对、金累丝香囊四对、各色宫缎十五匹。望尔勤勉如初,为皇子表率,仍协理六宫事。”
  齐贵妃闻言,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狂喜之下连忙出列,动作都有些踉跄,被身旁的吴姑姑暗暗扶了一把才站稳。
  “臣妾……谢皇上隆恩!”
  她竟然成了贵妃。
  三阿哥的额娘是贵妃了!
  齐贵妃只觉得扬眉吐气,往日所有委屈都值了。
  她看向同样欢喜的三阿哥,目光充满了自豪与期盼。
  “恬嫔富察氏,温婉敦睦,协理有序,着晋为恬妃,赏珊瑚一盘,织金缎十匹,仍协理六宫事。”
  恬妃亦出列谢恩,仪态端庄。
  “臣妾谢皇上隆恩!”
  终于是妃位了,她心中稍安,这不仅是位份晋升,更是皇上对她这几个月来勤勉办差、以及与四阿哥保持距离的肯定。
  富察家在前朝,也能稍稍安心了。
  “华嫔年氏,静心思过,略有省悟,着复华妃位份。望尔铭记前愆,安分守己,修身养性。”
  这道旨意,让殿内瞬间泛起一阵极其轻微的骚动,又迅速压下。
  年世兰竟在年宴上复了妃位!
  虽然未提及恢复协理之权,但妃位回归,已经令人意料之外。
  但仔细一想,又在情理之中。
  年羹尧凯旋归来,担忧妹妹,当然要安抚其心,也是对于西北战功的嘉奖。
  华妃显然也愣住了,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与重新燃起的光芒。
  她稳住心神,出列行大礼,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与压抑的激动。
  “臣妾年氏,谢皇上恩典,日后定当谨守宫规,不负皇上宽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