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顶破个大洞，门梁断作三节的屋子里，住着一户人家
家庭成员仅有女人，女婿和老丈人。这在当时很少有的
不是因为入赘——没那个条件
而是贫穷，它总是能激发人们迫不得已的想象力来形成之前未料想过的生存方式
天刚亮
文赖皮正要烧火煮那锅里的几粒米，突然瞧到灶台底下角落窝着个黑东西
好像是个坛子
猛的意识到什么，赶紧用木棍子挑出来
果然是重重一坛
盖子一丢，酒香四溢
"干什么？！"蒋老头逮到女婿要偷喝自己藏的酒，冲进来想呵住
当然，谁也不听谁的，两人马上开抢，一不小心弄撒在地
往坛口吮，往地上舔，用粗手捞
接着共举坛子过头顶，几乎快要亲上地撅起两张嘴来接住往下滴的陈酿
最后各自用身上的破布往坛内壁抹湿，含嘴里
便筋疲力竭地倒在地上
醉了
平时因饥饿不常开的口，接着酒劲对骂起来
"偷东西的贼！马上把你押到衙门去！"
"还不怪你省那几个臭钱！要给我考上秀才不至于像现在一样！"
"要钱自己挣去！自己废物怪我头上来了？"
"你说现在什么行业好干？什么行业都养不活人！"
一吵架，搁门外的女人捂着大肚子就哭
两男人也害臊，立马坐起来
"你还是男人吗？我替你丢脸！这样！老子今天就去最近那个什么……那个，对！捉妖队的！拿我这条老命换我外孙这条小命回来，以后，嗝，以后他得跟我姓蒋！"
"去你的吧老东西，你能去那谁都能去了！那不是你外孙，是我的儿女！只能姓文！"
一赌气，两人还真就跌跌撞撞站起来，扶着推着走出家门去捉妖招人处报到
等蒋老头真走到大门前，酒醒得也差不多，才意识到要干的事有多荒唐。慌张回头一望，没见着自己女婿，"哈哈，这个怂包！就知道他不敢来！"
精神胜利后，便想回家
谁知那大门突然打开，招人处的几个精壮男子捂住老头的嘴就往里拉，强行给他摁个手印，然后敲晕，装车上吩咐送去战场了
而那文赖皮也并不是没去，只是路上撞到抬轿子的
"刚好，那就他了吧！"
"什么，嗝，好？"
没反应过来，原先的主人下了车，反倒把文赖皮送上轿子
然后被抬着运到招人处，从后门进的
"雯雯，收到那二两银子了吗？天哪，我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我们也成有钱人家啦！一定先给自己吃点好的！还有，别吝啬，找个好佣人侍着你，别苦了肚子里的孩子。另外，银子千万别给那混账东西偷了，别靠近他，让他滚到灶台底下睡觉！最后，不要给我写信了，战场是收不到的。我在这边过得很好，真的。训练不苦，一个月就结束了，长官说我们服从安排就能打胜仗，我……"
信还没写完，送到前线的车停下了
"好了，接下来你们这对就由这位老兵负责，我就……"话都没说完，策马奔腾，把蒋老头他们拉来的负责人飞速逃离现场
"想活命的就快点跟我走！"老兵呵道
最初被强拉进来是挺害怕的
但那许诺的每月二两银子实在太多，立马就释然了——他这副老骨头给当奴隶，或者剁了卖肉，都凑不出一两银子
再说，都这把年纪，死了也不可惜，甚至有些庆幸；而那些年轻小伙子就要倒霉咯，人生没走过几步路就得摔这儿
可当看到自己队友是些什么人时，就不庆幸了——一个比一个老，有些甚至怀疑是不是从棺材里拉出来的干尸
再放眼望去，所在地的整支捉妖队竟看不到一个年轻人！
最年轻的还得是这位带队老兵，也起码有四十多，拉着队伍走到军火库前
"等下拿装备，正好，来，你们既然都通过测试了，我考考你们关于装备的事——"
"用来斩杀妖怪的道具是什么"
"我知道！是斩妖矛！"队伍里有个姓许的老头对这种好像挺痴迷，表现很积极
"错！是白雾墨水"
"啊？可……"
"再问，用来抵御大型妖怪的道具是？"
"卷轴！"
"错！是白雾墨水！"
"但，这……"
"还有，应对大量妖怪的关键道具是？"
"尸面团！通过操控妖怪尸体进行反攻……"
"错！！是白雾墨水！"
"可我照着你们那手册读的呀？"拿出训练时发的书想要证明
"最后，还有一个问题"没有理会，还在问话
"能有答案不是白雾墨水的吗？"
"有，好问题，那最后一个问题就是——用完了白雾墨水该怎么办？"
"……"
"别看你那逼书了！答案是跑！死命跑！忘掉你们那些训练，忘掉你们那本破书！你们新人，尤其还是一帮老鬼，只要给我记住一件事——怎么用白雾墨水，就他妈够了！等下拿装备也只给我拿白，白，白雾！！！"
周围白雾四起，妖怪来了
"快！！快拿装备！！"
蒋老头软着腿爬进军火库
慌神一刹就和队伍走散，蒋老头在白雾中迷了路
老腰老腿关键时刻根本就动不了，又不能喊救命，无助地四下张望
啊，妖怪！
一只豺狼从雾中冲出
正好被吓到给腰闪了，一下子倒在地上躲过突袭
快快快，那个，白雾
手指头扣动白雾袋子的细绳，袋子瞬间炸开
周围雾气更浓了，豺狼无法捕捉老头的身影
还有还有，那个墨水
抽出毛笔往空中一挥，墨水窜入雾中，听声音好像命中了，再把毛笔蘸在写有咒语的符纸上
瞬间听到豺狼的惨叫
通过训练，这把老花眼也能看透一点白雾，观察着豺狼怎么地挣扎，最后化作一堆白骨
没，没了？
之前训练没有见过妖怪，现在一用才知道
这就是白雾墨水吗？
不用有挥动武器的力量和技巧，不要求视力听力，不需要反应敏捷，甚至不用动脑子，只要有一双能解开袋子、能握住毛笔的手，就能杀妖怪了
老兵是对的
老腰老腿一下子有了力量
马上起身，接着挥动毛笔，施咒语
好，击中了。又是一声哀嚎……不，听起来更沉重，像怒吼
墨水没有杀掉那只妖怪，接着巨大的黑影在白雾中显现
一头大黑熊
秦岭一战，捉妖队大败而归
说真的，到现在仍不能确定是否酒醒了
梦似的坐在整洁明亮的屋子里
这捉妖工作好像没有那么凶险啊？
"唉——少爷……等等，你不是少爷！"屋子跑进来另一人，对着文赖皮所在位置喊道
"我吗？"
两人一对账，知道问题出在哪了
原来某家少爷跟家里人赌气，说什么当个真男人，要去捉妖队显本事。长辈们拗不过，跟捉妖队通气置办好一个位置
结果少爷半途后悔，又遇上要去报名的醉鬼，就直接让他替了位
当然，事先安排给少爷的位置绝不可能是前线那种，而是远远躲在战线后方的文职工作
倒是苦了眼前这位本打算陪少爷也报了名的佣人
"你给我家少爷磕上三个响头都不为过，能有这种工作，算是你这穷鬼一辈子的福气！"
"服气？我笔杆子老硬了，早就该有这种活儿干，只不过先前老天不长眼呐"嘴是要硬的
"你考过科举？秀才吗？"
"……是"
"是个屁！看那样子就不是……唉，算了，不和穷鬼一般计较，你这幸运家伙就好好享受这难得的安稳日
话音未落，啪的一下一群人破门而入，穿盔带甲，面目狰狞
"我说钱都花哪了？原来是养了这么一帮废物"为首的看似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