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回答不但让沈氏楞住,就连苏锦宸都明显神色一顿。
方才他能明显感觉到她的迟疑以及惊惶,想必她是听进去了那个人的话,心里也明白他绝对不是巧合出现。
但她却还是选择相信他。
意料之中,又有那么点儿的意外,他以为她起码会先询问自己一句。
唯一的亲人吗。
苏锦宸低笑一声,梓宁被他笑得耳根更是酥酥麻麻的,垂头看自己脚尖。
沈氏被丫鬟婆子扶起来,气疯了地发笑,表情狰狞得哪里还有当家主母的端庄。
“好!好着呢!苏梓宁,我等你发现他究竟有怎么一副黑心肝,痛哭流涕的后悔!”沈氏叫嚣地咒骂着,让人扶着苏梓韵离开。
梓宁久久没动,苏锦宸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吓着了?”
她深呼吸:“这才哪到哪,命还在,就不怕。”
“我们四丫头巾帼不让须眉啊。”他笑得温柔又多情,跟方才杀伐果断的锦衣卫指挥使判若两人,“去给你父母点长明灯?”
“好。”
她从大殿出来,还没到往生殿去,本来想着等心情再平静一些去给父母点灯,怕自己的杂乱的心绪闹得父母不安。
可明明刚历经了危险,但此时此刻内心却无比平静。
或许是因为有苏锦宸陪着吧。
她抬头,见到他俊秀的侧脸,连下颚都是精致的弧度。
原来一个从武的男子也可以有温雅的一面,特别是他笑起来的时候,浑身的凌厉都被温柔包裹,一言一句都是细腻的温润。
“怎么?我脸上有东西?”他微微弯腰,把脸贴近,仿佛是让她看个清楚。
梓宁往边上避了避,“您好好走路,这样不成体统。”
“原来四姑娘告诫长辈要修身养性是成体统的事?”
他哪壶不开提哪壶,把早上她的糗事拿出来堵她嘴,让她又气又臊,最后还是妥协请他帮忙:“能让您的人帮忙请郎中吗,我两个丫鬟都受伤了。”
绿枝和秋霜都晕了过去,被侯府的人扶回去。
“还以为是什么大事,都已经利用了我们四姑娘,善后的事自然是要做好的。”
他坦诚地说出利用两字,梓宁心头重重一跳,抿唇没有再多说什么。
苏锦宸的手又搭在她脑袋上:“我确实是沈氏口中的疯子,怕吗?”
“您又不会真叫我落入险境,不怕。”她心脏还在怦怦跳着。
说不害怕是假,但她最害怕的并不是被利用。
“撒谎。”他兀自发笑,笑声高高低低,叫人琢磨不透情绪。
他笑了片刻,才缓缓道:“我活着,就不会叫人伤你一分,但若我死了……”
梓宁脚步一顿,猛然抬头看他。
绿树在他身后,阳光也在身后,她仰着头也看不清他面容,更无法从他深幽瞳孔内寻到他未完话语里的后续。
苏锦宸静静与她对望,牵唇笑,笑得云淡风轻。
梓宁抿唇,终于放弃找寻他最后一句话的意思:“您别胡说,您绝对长命百岁。”
她的话又换来他一次揉发。
两人继续并肩而行,苏锦宸迎着阳光的双眸微眯。
——是啊,万一他死了,小姑娘就得落到别人手里了。
若真有那一天,他会舍不得让她一个人独留在人间受苦吧……苏锦宸余光扫了一眼身姿窈窕的少女,低垂的眼梢有缠绵的温柔,亦有潜藏让人惊恐的危险。
沈氏说得没错,他可真是个疯子。
可得把自己危险的心思藏好了,不然要吓坏他家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