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叔父是碰巧路过吗。
  梓宁手心里都是汗。
  马车停下后,外边的人仿佛被人堵了嘴,四周变得异常安静。
  绿枝粗枝大叶,可不懂此刻气氛凝重,还仰着头看窗外大马上坐着的男人:“你怎么不走啊?马儿好看,你也好看,但我想看风景。”
  梓宁便听到一阵抽气声。
  外头的人没被堵嘴,只是不敢说话罢了,现在显然被绿枝大胆的话吓着。
  “绿枝,回来坐好。”梓宁不得不出声。
  “好的姑娘。”
  绿枝乖巧地挪到对面,在她身边坐好,如此一来,她正对的窗户便没了遮掩。
  帘子已经落下,映着坐在马背上的男子身姿剪影。
  她想,即便六叔父恼她,她也应该要喊一声六叔父。她是晚辈,这是起码的礼仪。
  可六叔父还没有喊出口,先传来一道男声:“四丫头?”
  那声线似不急不缓的小溪,流水般清润。
  梓宁愣神。
  六叔父的一声四丫头,听不出对她有丝毫的怒气。
  她张了张唇,外边的人又喊了一声:“苏梓宁。”
  这下不是聋子,都听出来是生气了。
  梓宁懊恼自己慢一拍,连忙嗳地应了一声。
  “你们先行。”
  她话落,听到六叔父在跟人交代什么,紧接着马蹄声再起,窗外掠过几道疾驰而过的影子。
  是六叔父的属下吗?
  梓宁起身,到窗前去,想撩开帘子。
  哪知她刚坐下,窗外的影子就不见了,她正疑惑,马车微微往下沉,车门被打开。
  身形高大的男人弯着腰进来,带着扑面的暑气。
  梓宁双眼一错不错地盯着男人看。
  已经及冠的男子五官相比一年前更为深邃,却依旧有她熟悉的清贵从容。他穿着朱红色圆领窄袖袍子,袍子上绣着过肩金莽,通身气派,灼灼逼人。
  这就是她的六叔父,苏锦宸。
  梓宁往角落挪,给他挪出一块位置,好供他坐下。
  “出去。”苏锦宸看向正打量自己的瘦丫鬟。
  瘦丫鬟闻言却不为所动,梓宁忙道:“绿枝先下车玩会,别走远,一会要走丢了。”
  “好的姑娘,不会走丢!”瘦丫鬟终于动了,露出两排牙灿烂笑着下车去了。
  苏锦宸敏锐道:“那是个傻丫头?”
  “绿枝不傻,只是之前没人教她。”梓宁手指轻轻攥着裙子。
  没人教,苏锦宸笑了一声,“四丫头有人教,所以就有天大的主意了。”
  梓宁攥着裙子的手悄悄用了力。
  ——六叔父果然还是恼她的,当年她太让他失望了。
  少女不吭声,苏锦宸眼角一瞥,瞥见她攥着裙子的小动作。
  现在倒是知道紧张了,当年在他跟前坦然说是自己勾引人的那个小丫头上哪去了,那气势,现在让他想起来还气得牙痒痒。
  还有今日她下山回府的事。
  他自小教大的人,他不相信她看不出来,下山就是送羊入虎口,要再被人算计一次!
  他有要事在身,得知大嫂又要拿那无依无靠的四丫头算计,紧赶慢赶赶回京,还是晚了一步。
  她就那么下山回府了!
  “说话。”苏锦宸忍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