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初冬,半晌。暖阳融化积雪,照在他的脸上。
人是半死不活地酣睡着,衣衫却是色彩鲜明的。
红袖子,蓝白袄,在配上不知哪位针线手做的麻布绿色小裤。很轻很薄,穿在他身上裁缝的却极其合身。
这位看不出年岁的小人儿,此刻斜倚在小桥石板上眯着眼晒太阳,尽管这里人来人往。
与此同时,少年那红布蓝衫的怀里还死死护着一把剑。一把能闯荡江湖、剑柄是翠绿色,剑身用木头削做的剑。
没人会想知道他从哪里来,更不会有人想趁机偷走他的宝剑。
但如果你要问这把剑的主人是谁?
那你一定会得到一个肯定的回复,会听见一个脆亮的声音嘻嘻道:“我叫大侠,大侠的大,大侠的侠。”
雪融后的天色格外温暖,李鱼做着一个顶天立地的大侠梦。小雀落在小桥边上的朱红栏杆上,叽喳呢喃。
转眼间,疲惫的小少年舒舒服服地一睁开眼。翻个跟头立马越起身,握住木剑轻巧地踱过小桥。
李鱼拍拍身上旧袄,洋洋洒洒道:“说什么,留下旧时裳,新风吹散旧时想。哈哈自从我离开崖底,现在好不快活!”
“哼那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
李鱼猛猛吸入一口阳光,只觉得自己轻松地就像这小雀一样,轻松地仿佛要飞起来。
但他并非是完全没有心事。
他今年才十五岁。
他翻过山越过岭,走了很久很久很久的路从中原来到大熙,他是离家出走的。
更严重点,李鱼此刻突生一计,决定与崖底那个中年人断绝关系,再也不要回去了。
少年高呼一声:“记住别与我为敌,是最强江湖秘籍~我要当天下第一,我要把剑永远握手里!”
当真是仰天大笑出门去,绝不回头,也绝不后悔!
是谁多事入江湖?是君无聊又糊涂,不在江湖,偏问江湖。
有人的地方就有浆糊,闯荡江湖有什么好的,总有人想不明白这件事,好像骑马仗剑走天涯是件多了不得的事,连做梦都要念叨着……
只见那少年跑两步,远远地,不知向谁喊着、想要证明着:“我要到天底下的中心去!我要当天下第一……”
阴差阳错。
峨眉山势严俊,这里正是峨眉山下最荒凉的一环——襄阳城。
今日太阳够大,一夜之间山水涧冰河尽融。
“老丈,我要往京城里去,今日天气暖阳阳岂不妙哉,我看,你就便宜渡我一程过了这条水路么。”
老渔樵扫了一眼:“三文,你走不走。”
“三文钱啊。”
李鱼心念一想,凑在他耳边悄悄沉声道:“便宜是便宜,要是再能便宜三文钱就好了。”
“你他娘的!”老渔樵一双铜铃顿时瞪的溜圆。
老渔樵虽头发花白,一双眼却如光似火电。见到李鱼穿的红的绿的非同小可,就知道这是个坏小子,是想坐霸王船的!
顿时间火冒三丈,问候道:“快滚快滚,别耽误老子做生意。”
“呸!小子我还不稀罕坐呢!”
李鱼咬咬牙,心中笑道:“渡人过河不过几个铜板,不过眼下这两个铜板还是留着吃饼比较香。”
想着,李鱼便一副“我是清都山水郎天教分付与疏狂”的样子,大大咧咧的离开渡口。
“诶,大侠李相夷与金鸳笛飞声怎么偏偏生的那么远,天大,地大的,怎么就赖在京城不去别的地呢?害我小鱼儿走的脚皮子都磨破了。”
京城那是个高手多如狗,耗材满地走的地方。他一路下来,不知道道听途说了多少大侠故事,然而,都是发生在京城的。
有道是——苦练成乞丐,闲逛成大侠。多出门走走总有奇遇,既增长见识,又开阔眼界。秉承这一正确理念,李鱼决定要走一趟京城。
可走着走着,还没出襄阳城呢他就停了下来。
“好啊好啊,杨大侠人品真是十分英俊潇洒!”
笑声不绝,群人中,大家喝彩连翩。
李鱼估摸着有趣,“摁!”的伸长脖子,一个劲步就蹭进人头窝里,挣出一个脑袋来。
在变戏法吗?
李鱼长脖野鸡似的跟着旁人起哄子,管的看不看得见就手舞足蹈“好!好哇!”
“风陵渡口初相遇,一见杨过误终身。”
——只恨我生君已老,断肠崖前忆故人。”
唱词一响,李鱼缪的一怔,这才明白过来这里是在表演说戏啊。
有男声有女声,原来是一老一少搭了个小台当街卖艺。
老一点的手持梨花板,敲着小羯鼓。少一点的在台子中央,书唱结合,含情演绎。
“预知后话如何,且听老儿我细细道来!——
“好!好!”
只见那叽喳乱叫地表演一番,就叫那些个路人纷纷慷慨解囊。口袋三个两个铜板都要往那盆里蹦。
想起十五年来在断魂崖底,师父张口闭口就让李鱼深恶痛绝的‘之乎者也’,这些东西岂非不让李鱼追捧不已?高兴的那是个合不拢嘴。
终于。
那老儿见碗里钱籽儿快有半碗满了,这才绘声绘色起来——“这一回,我们说的是神雕大侠——杨过!与那峨眉老祖的伤心故事。”
“诶,神雕大侠?”
李鱼不觉痕迹的后退半步,牛逼轰轰一想:“神雕侠好像也不错,那我先不要去找李大侠了!不去京城找什么李相夷了!”
“嗯确实!哈哈吼嘿!杨大侠威武!”人群里,一个五彩斑斓的小孩跟着旁人一起起哄叫嚣,转瞬就忘了他的李大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