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随风与李沉舟没几日就回到了中原,不过回程走运河时更谨慎一些,没被城关巡视的发现。
权力帮,柳随风住处。
傍午,亭下一女仆为柳随风端上茶水,轻轻的为他沏好茶。
柳随风不看她,却道:“查的怎么样了,角丽谯在中原一带有什么脚跟吗。”
宋明珠当即跪下,“还在查。”
柳随风:“跟紧点。”
“是。主人。”
柳随风突然斜着眼,冷声道:“帮中也盯着点,帮主这几日见她不下四次了。”说着,用力捏紧杯口。
“是。”宋明珠俯首。
“下去吧。”柳随风小抿一口茶。
“是。”
宋明珠深深看了他一眼,神色变得有些黯淡。
黄昏之时亭凉如水,亭旁的梅花开了满枝 风起时暗香悠然。一朵残花不知何时起就落在他的头上了,柳随风一袭白袍静静坐着,似乎没有察觉。
不知过了多久。
宋明珠拿着披风,从远处向他走来。
“主人。”
“还有什么事。”柳随风半眯着眼。
宋明珠缓缓朝他走近,替他披上披风。又无意看到他发梢的花瓣欲上手帮他摘下,柳随风忽然睁眼,一把掐住她的手腕,怒道:“做什么!”
“主……主人。”宋明珠拿花瓣的手悬在半空。
柳随风看到宋明珠指间的花瓣,猛的将她甩开。接着,突然直起身子走了两步。
身后的披风不禁滑落在地,柳随风只淡淡地看它一眼,拍拍袖子冷声道:“这些事自有下人会做。你少动别的心思,做好你该做的事。”
“是,属下遵命”,宋明珠惊慌失措的不敢抬头。
“滚吧。”
“是”。宋明珠捡起掉在地上的披肩,那是…特地为他取的。宋明珠回头看了眼他冷傲的身影,离去。
柳随风站在梅花下就这么落寞的看着一朵红蕊。冷风时不时吹动,可是,他不觉得冷,因为他穿着白袍。他和李沉舟都有一件融雪白袍,那是赵师容送他的过年礼物。
柳随风兜兜转转,终于有了事业,有了地位。变成了权力帮仅次于李沉舟的第二巨头,可是年华流逝,柳随风没办法继续追她了……
如今权力帮的柳五总管,白衣倾城,温润如玉,举手投足之间满是江南风物的漂亮。可是谁也不知道,他也曾在泥泞的街道被人唾弃过,在所谓的前辈大家面前低眉过,少时流浪街头甚至也乞讨过。
柳随风突然想起好多年前第一次见赵师容。
久远到,仿佛是很多个夏天以前。那时候他衣衫褴褛,又臭又脏,整个人毫无生气。
太阳毒辣,那天他在一座富丽堂皇的府邸前乞讨,过了会,又躲在墙角阴蔽下偷凉。由于太过无聊,自顾自地玩弄着鼻涕,轻轻一吸,鼻涕又缩回了鼻孔里……
就在这时,一只小狸猫突然蹦跳出来。它浑身雪白,毛茸茸的,眼睛灵动又可爱。他和几个乞讨的孩子忍不住伸手去摸,那洁白无瑕的猫,被他们脏手给弄得黑一块、白一块,鼻涕都把毛黏住了,斑驳不堪。
突然几名家丁破门而出,嘴里大声呵斥吆喝着,说是来找猫的。他们一看到狸猫被弄成这副恶心模样,顿时火冒三丈:“死要饭的!我家小姐的猫,被你们这群脏手糟蹋成这样!”
“这帮贱骨头!小贱种!这下可怎么跟小姐交代……”
这几名家丁本来就事多烦躁,刚才还被老爷训斥过,本来就没地出气,偏偏又碰到一群小野种。于是,捉着几人就是暴揍,那几个小孩叫声连连,纷纷求饶。唯独柳随风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紧握拳头。这家丁不禁心头火起,正要收拾他,柳随风猛的朝他肚子打去。
那人“嗷”的一声,捂紧肚子。其他几个家丁见了全都围拢住他,捡起地上的打棍,对他拳打脚踢。
柳随风鼻青脸肿,鼻血直流,可依旧不卑不亢的紧握拳头,眼看家丁要把棍子撬开他的牙,捅他喉咙,一个声音突然喊住:“住手!”
看到是她,几人手上动作骤的停下。那女子便是他们口中的小姐。
赵小姐呵斥道:“放开他!干什么要打他!”
她看到一旁被摸得脏兮兮的小猫,怒道:“猫脏了就可以随便打人吗!人家可是有志气的男子汉!”
那几个家丁颤颤的不敢说话。
“还不快滚!”
“是…是小姐。”几人讪讪离去。想是怕他狼狈的样子比较难堪,赵小姐便没有久留,抱着猫回府了。
柳随风鼻青脸肿地还没睁开眼看清她,她就走了。
……
当柳随风在街头流浪时,他极其讨厌那些穿着绫罗绸缎,以同情目光打量他或是小心翼翼避开他而行的少女。可是,那天柳随风遇到一个既不嘲讽他贫贱,又不可怜他落魄,反而夸赞他将来会是个有出息的男子汉的人。
就因为这一句话,一个玉琢般的背影,深深的印刻在柳随风心中。
自那以后,为了一个信念,柳随风开始发奋努力。后来他又遇到了李沉舟,两人又一起建立了权力帮,柳随风有了金钱有了地位,顿时名声鹤起。
当柳随风终于功成名就可以配得起赵小姐,来到赵府时,却被告知赵小姐两年前就离家出走了,至今下落不明。
柳随风也不知道去哪里能找到她。
再后来,他再次遇到了赵小姐——却是李沉舟满心欢喜地向他介绍帮主夫人。
柳随风一眼就认出她了,因为她的声音没变,身上的梅香没变。原来——赵师容就是赵小姐。
他心如铁锁被痛的揪起,可是看到赵师容笑盈盈的站在帮主身边,他笑了。他笑着朝她打招呼,当然,赵师容没认出他。
李沉舟对他很好,是帮主亦是兄弟,柳随风不会背叛。
从此,赵师容就只能埋在他心里。
知道那女子是李沉舟的妻子后,柳随风就死心塌地一心一意地跟着李沉舟,保护他,保护他的事业,只是为了她。
这几日李沉舟主动去见角丽谯,柳随风不免生出几分怨恨,心中烦闷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