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上的梅花。”
  “你知开了多少朵?”
  “十七朵?”
  “十七朵。”
  她数对了。
  路小佳嘴角微微一弯,因为他数过梅花,他也了解一个人在数梅花时有多落寞。
  冷风如刀,梅花亭下青衫人。
  亭里坐着的除了这位青衫客,还有一位高雅清丽又风华绝代的女人。
  路小佳打了一个哈欠,将两条长腿搭在廊手上,确保能让自己舒服的靠着。
  接着,那双修长有力的手又从腰间摸出个酒瓶,腰一伸便大口大口喝起酒来。直到酒瓶还剩最后一口酒,他才住了嘴,因为他怕自己在女人面前喝醉了。
  女人一直不说话,显得这茫茫天地间只有他一个是活的,是快活的。
  终于,路小佳叹了口气,随手用锈剑的刃尖接住一朵被风刮来的白色梅花,轻轻的递到她的面前,叹息起来:
  “前尘本是空,剑客多情剑无情,托身白刃中。诶,要是你当年没逃婚,嫁的是丁家三少爷丁灵中多好啊,这样一来,你就是我的老婆了?”
  他的声音柔和得能有一百种误解,赵师容便奇异的看着他,阴阴一笑:“我与丁灵中的婚约关你路小佳什么事?”
  路小佳忍不住笑了,愉快地看着她:“因为我才是真的丁灵中,我是被人替换的那一个。”
  赵师容冷冷一笑,不言语,显然是对面前的男人毫无关心的。
  过了半晌,路小佳又叹了口气,突然冷冷瞪住她:“告诉我,李沉舟是不是替换了别人。”
  赵师容一怔,嗤笑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路小佳嘴角泛起笑容,缓缓从怀里取出画卷。那是两幅不一样又一样的画卷——他展开在赵师容面前。
  “你告诉我,李沉舟和李相夷究竟是不是一个人。”
  赵师容先是吃惊,随后平静道:“你是喝醉酒了吗。我二十岁与李沉舟成婚的时候,权力帮才刚刚成立,可那时的京城却已有四顾门。他们两个怎么可能是同个人。”
  路小佳桀桀笑了两声,眼睁睁地看着她。世间长得像的人少之又少,怎么会那么巧。又道:
  “中原的李沉舟与京城的李相夷模样为何这么像?他到底跟李相夷什么关系。”
  赵师容悚然变色,抬眼道:“李相夷是李相夷李沉舟是李沉舟,有什么关系。”
  路小佳皱着眉,忽然一笑:“死脑筋,他就没有兄弟亲人吗?”
  “没有!我夫君是飘零人。我就是他的亲人!路小佳你今天约我在梅林一叙,就是要与我说这些无聊的事吗!”
  说罢,赵师容就急切起身。
  “请等一下!”
  路小佳身子抽动了一下,“呼~”,竟然不紧不慢地贴在她额边吹了口气,吹落下一片花瓣儿。
  赵师容一怔,“你!”,耳边温热,顿时脸红起来:“无耻,下流!”
  “啊?”路小佳娇滴滴地看着她:“赵姐姐连这个都要生气?”
  “诶~那原本的的赵家大小姐可是知书达理的好姑娘,如今怎么变得凶巴巴的。啧啧…”
  路小佳又笑道:“卿本佳人奈何做贼呢?”
  “一个金尊玉贵的千金大小姐,只因在街上遇到个地痞流氓李沉舟,于千万人里一眼万年,从此便舍弃了父母、整个家族和一切荣华富贵。我真心为你感到不值。”
  “话说要是你当时脑子没抽,那门亲事没退多好啊…啧啧啧当初不听爹妈说~自搬石头自砸ji0~””
  “诶?还有一个亡羊补牢为时不晚的机会,你看,我又不嫌弃你,你长得这么好看,就让你做我老婆好不好?”
  赵师容气的浑身发抖,从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流云水袖一翻就要扇他!
  那人却抬眼道:“一个人许诺你光明的未来却要你牺牲当下美好的岁月,你怎么看?”
  赵师容愣了片刻,良久,路小佳在梅花亭下的冷风中不紧不慢道:
  “当一个人让你放弃今天、换一个他口中的明天,你该警惕的不是未来,而是他。”
  “更何况他嘴里的明天就是谋权篡位。”
  赵师容吃吃的看着他,冷声道:“潇潇而立君子骨,做不来谋君窃国之事!”
  “啊?他还潇潇而立啊?想要江山,更想要美人芳心,骄傲矜持又不敢承认!”
  路小佳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番,“好吧,像他这种冷傲自负的人,就算是站在你面前抠鼻屎你都会觉得他风姿潇洒。”
  赵师容:“……”
  九分恩爱九分忧,两处相思两处愁,十年迤逗十年受。
  受路小佳一番教育后,赵师容心里晦涩一笑——
  少时他不可一世、意气风发,一拳拳打出天下第一帮,世人眼中他是坚不可摧的大坏蛋,但我知道,他每晚紧皱的眉头,他有自己的抱负。他生性多疑,风雨十几年,总还是担心我不爱他,我又怎会不爱他呢……我也根本不需要他用给我伟大事业来证明自己。
  在这一天里“客鬓几年催”,赵师容忽然觉得有股岁月催人老的意味。
  她想,李沉舟还是爱她的。只是,既然深信,深爱,为何不珍惜?岁岁年年之际,又在下雪的时候…你我又该身躯何处,志在何方?
  赵师容眼色泛起秋波,刚刚落寞的走出亭子,一抬眼江上、一叶小舟之中立着一人。
  顿时间觉得心跳加快起来。
  “沉舟…是他!”
  赵师容湿润,李沉舟你也想我了么,你来找我了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