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务服务中心的空调坏得正是时候。
齐小强盯着取号单上"前面等待187人"的提示，后脖颈的汗珠已经流到了腰窝。他第三次检查文件袋——身份证、申请表、母亲病历复印件，还有秦雪手写的那张"特殊困难补助说明"，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落款处盖着鲜红的公章。
"B0521请到23号窗口。"
电子音响起时，齐小强差点从塑料椅上弹起来。23号窗口的阿姨戴着老花镜，镜片厚得像可乐瓶底。她接过材料时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你这申请表谁给的？"
"城、城管队的秦雪。"齐小强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八度。
老花镜后的眼睛突然亮起来："秦阎王啊！"阿姨的声调提高了三个key，"她上次来帮环卫工办医保，把系统bug都骂好了！"
周围几个窗口的办事员同时转头。齐小强缩了缩脖子，突然注意到23号窗口的电脑屏保——蓝天白云草地上写着"为人民服务"，右下角时间显示14:25，日期却停留在2019年8月15日。
"阿姨，您系统时间不对..."
"知道知道，都坏三天了。"阿姨不耐烦地敲键盘，"反正不影响录入。"她突然猛拍显示器，"又蓝屏了！小同志你让让，我喊技术科的来。"
齐小强瞥见蓝屏上那串错误代码——0x0000007B，经典磁盘引导故障。他鬼使神差地开口："我能修。"
五个办事员、三个保安和二十多个排队群众同时看向他。齐小强咽了口唾沫："我是说...我以前干过运维..."
十分钟后，齐小强蹲在机房里，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串指令。主机箱发出垂死挣扎般的嗡鸣，散热风扇卷起的灰尘让他连打三个喷嚏。背后围观的群众越来越多，有人小声嘀咕："这小伙子行不行啊？"
"让一让！城管执法！"
熟悉的声音让齐小强手指一抖，差点按了强制关机。秦雪拨开人群走进来，制服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怀里抱着厚厚一叠文件。她看到蹲在地上的齐小强时明显愣了一下："你..."
"他非说能修电脑！"保安队长急忙撇清关系。
秦雪把文件放在一旁，蹲下来时制服裤绷出利落的线条。她凑近屏幕看了看，突然小声问："你准备用chkdsk？"
齐小强瞪大眼睛——这命令一般用户根本不知道。秦雪若无其事地站起来，转身对群众说："请大家回等候区，维修需要时间。"
人群不情愿地散去后，她蹲回齐小强身边，从公文包里掏出个U盘："WinPE系统，带分区工具。"见齐小强呆住，她补充道，"市局培训用的。"
修复进度条爬到87%时，齐小强听见秦雪轻声哼起歌——是《星际穿越》的主题曲。当年他们连麦看电影，这段旋律响了足足十分钟，两人谁都不舍得挂电话。
"你..."齐小强刚开口，系统突然"滴"地一声恢复正常。政务大厅爆发出掌声，23号窗口阿姨激动地塞给他一盒金嗓子喉宝："小伙子有对象没？我侄女在税务局..."
秦雪干咳一声，阿姨立刻噤声。齐小强偷瞄她侧脸，发现她嘴角微微上扬——那个转瞬即逝的弧度，和当年他解决bug时视频里看到的笑容一模一样。
"材料带齐了？"秦雪公事公办地问，同时整理被他弄乱的数据线，动作熟练得像天天干这个。
齐小强点点头，突然注意到她U盘上挂着的钥匙扣——半颗破碎的水晶星星。2019年七夕，他寄过一对星空投影灯，卖家说"摔碎包赔"。
办理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当工作人员把回执单递给齐小强时，突然对秦雪笑道："你男朋友挺厉害啊，比技术科那帮人强多了。"
空气瞬间凝固。齐小强的手悬在半空，回执单上的墨迹还没干。秦雪的表情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只有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他不是..."秦雪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
"我哪配啊！"齐小强同时脱口而出。
工作人员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回程路上，两人默契地保持着一米距离，秦雪走得飞快，齐小强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路过宣传栏时，玻璃反射出他们一前一后的身影，像极了当年视频聊天时那个总是卡顿的镜像画面。
"谢谢。"齐小强在公交站打破沉默，"那个...补助金批下来的话，我妈的透析费就..."
秦雪摆摆手，目光落在远处的乌云上："要下雨了。"
话音刚落，一道闪电劈开天际。暴雨来得又急又猛，齐小强还没来得及掏伞，就被浇成了落汤鸡。秦雪情况稍好——她不知从哪变出件透明雨衣，但刘海已经湿成一绺一绺的。
"我送你。"秦雪指向不远处的电动车，语气不容拒绝。
齐小强看着那辆小电驴，脑海中闪过两人湿漉漉地挤在一起的画面，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雨水顺着秦雪的发梢滴在制服上，深蓝色的布料渐渐变成近乎黑色。
"要不...等雨小点？"
"上车。"秦雪已经跨坐在车上，雨衣下摆撩起来露出制服裤腿，湿漉漉地贴在纤细的脚踝上。
齐小强战战兢兢地坐上去，双手虚扶在秦雪腰侧。电动车启动的瞬间，他因为惯性往前一扑，胸膛直接贴上秦雪的后背。两人同时僵住，齐小强甚至能感觉到她骤然加快的心跳。
"扶稳。"秦雪的声音混在雨声里，几乎听不清。
齐小强小心翼翼地环住她的腰，隔着雨衣都能感受到体温。雨水打在脸上生疼，他却莫名希望这条路长一点，再长一点。秦雪的发香混着雨水的味道往鼻子里钻，让他想起大三那年暑假，他们视频看同一场暴雨，她笑着说"要是能一起淋雨就好了"。
"你家往左转？"秦雪在一个路口慢下来。
齐小强惊讶地发现她还记得——上周送他回家只走过一次。拐进城中村小路后，积水越来越深，电动车艰难地跋涉着。秦雪的肩膀已经湿透，制服布料变得半透明，隐约可见里面白色背心的肩带。
"前面右转第三栋！"齐小强在她耳边喊。雨水流进眼睛，刺得生疼。
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两人摸黑爬上四楼。齐小强掏钥匙时手抖得厉害，三次都没对准锁眼。秦雪接过钥匙，指尖相触时带起一阵微小的电流。
门开瞬间，阿伟的怪叫从里屋传来："强子！你藏在床底下的那些宝贝被我发现啦！"
齐小强一个箭步冲进去，正好看见室友举着他装网恋纪念物的铁皮盒——电影票根、奶茶小票、打印的聊天记录，最上面是张"雪落无声"的大头贴，女孩对着镜头比耶，右眼尾的泪痣清晰可见。
阿伟和秦雪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齐小强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抢过盒子，结果用力过猛，里面的东西天女散花般撒了一地。
"我我我去烧水！"阿伟落荒而逃。
秦雪蹲下来，慢慢捡起一张星巴克小票——2019年5月20日，两杯焦糖玛奇朵。那是他们第一次"同城约会"，隔着两个街区各自买同样的饮料。
"你留着这些..."秦雪的声音轻得像羽毛。
齐小强的耳朵烧得厉害："就...记账用..."
厨房传来阿伟夸张的咳嗽声。秦雪突然站起身，湿漉漉的制服下摆还在滴水："我该回去了。"
"等雨小点吧！"齐小强急忙说，"你...你都湿透了..."
这话一出口他就想咬舌自尽。秦雪低头看了看自己，居然笑了："确实。"她指向卫生间，"借条毛巾？"
齐小强翻箱倒柜找出唯一干净的浴巾——超级英雄图案，洗得发白。秦雪接过来时，他注意到她左手小指有道细长的疤——和他们视频时她被纸割伤的位置分毫不差。
卫生间门关上的瞬间，阿伟从厨房窜出来："卧槽！秦阎王在你屋里换衣服？你俩到底什么关系？"
"闭嘴！"齐小强手忙脚乱地收拾满地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