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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爹当天夜里就写了信,八百里加急送去江南,交给当地的知府。
  周家是商人,私通匪人、截杀官眷,是抄家的罪。
  可周家在江南经营了三代,关系网盘根错节。光凭一封信扳不倒他们。
  “得有人证。”大哥说。
  「我去。」
  全家人都看向我。
  “不行。”爹爹第一个反对,“你一个十岁的姑娘家,去江南太危险。”
  「爹,沈若薇认识你,认识大哥,也认识二哥。她不认识现在的我。她上一次见我,我才四岁。她以为我还是那个说不出话、任她宰割的哑巴。」
  我看着他们。
  「而且,她不知道你们能听见我的心里话。这是我们最大的底牌。」
  全家人沉默了很久。
  最后祖母开口:“让她去。”
  “母亲!”娘亲急了。
  “昭昭比我们都清楚沈若薇。”祖母看着我,“这孩子心里有数。”
  三天后,我带着三哥做的机关木鸟和两个忠伯挑的护卫,坐上了去江南的船。
  我没有直接去找沈若薇。我让人在周家门口放话,说沈家嫡女同意了亲事,周家可以来下聘。
  周文彦果然很高兴。他派人送了帖子,请“沈家小姐”到周府赴宴。
  我去了。
  沈若薇就坐在周文彦旁边,穿金戴银,比在沈家时风光十倍。她看见我,先是一愣,随即笑了。
  她大概觉得我还是那个哑巴。
  宴席上,她不停地给周文彦使眼色。周文彦端着酒走到我面前。
  “沈小姐,令姐在周府住了些日子,说很想念你。不如你也搬来周府住,姐妹俩也好作伴。”
  我看着他,心里想:「他袖子里有迷药。上一世他就是这么骗沈家的姑娘过门的。」
  跟着我的护卫听见了——他是娘亲的表弟,也算血亲,能听见我的心里话。
  他上前一步,挡在我身前。
  “周公子,我家小姐身体不适,先告辞了。”
  周文彦脸色一变,拍了拍手。屏风后冲出来四五个家丁。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沈若薇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妹妹,你还是这么好骗。”
  我没理她。我从袖中取出三哥做的木鸟,拉了一下绳。
  木鸟翅膀一扇,从窗口飞了出去。
  一炷香后,周家大门被撞开。江南知府带着兵丁冲了进来,身后跟着我大哥和二哥。
  二哥的左臂还吊着绑带,右手提着刀。
  人证物证俱在。周文彦买通匪人截杀官眷的事,被他府上一个被打的下人招了个干净。
  周家被抄。
  沈若薇被带走时,经过我身边,停了一下。
  “你怎么……”她盯着我,眼睛里全是不敢信,“你不是哑巴吗?”
  我看着她,在心里说:「我是说不了话。但你做的每一件事,我的家人都听见了。」
  她当然听不见。
  可她看见了我家人的眼神。那些眼神冷得像刀。
  她的脸一点一点白了。
  沈若薇被送官,判了流放三千里。周文彦判了斩监候。周家家产充公。
  消息传回京城,祖母念了一声佛,什么都没说。
  回京城的路上,船走得很慢。
  二哥坐在船头,右手拿着鱼竿,左臂空着袖子。我坐在他旁边,看着水面。
  “昭昭,”他忽然开口,“你以后想做什么?”
  我想了想。
  「我想读书,想写字,想把心里的话都写下来。」
  二哥笑了一声:“那就写。哥哥养你。”
  我靠在他胳膊上,水面上的阳光晃得人眼睛发暖。
  前世我死在六岁的冬天,死在一口枯井里。
  这一世我活到了十岁,能认字,能写字,能让家人听见我的心。
  船靠岸时,娘亲站在码头上等我。她看见我,眼泪一下就流了出来,却笑着朝我伸出手。
  我跑过去,握住她的手。
  说不了话没关系。
  我心里的话,他们都听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