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那天,我净身出户。
  只带着女儿和两箱行李。
  我给妈打电话,泣不成声:
  “妈,我没地方去了。”
  “想带孩子回家住段时间。”
  电话那头,我妈沉默半晌,叹了口气。
  “回来吧,那套房子你哥给你留了间次卧。”
  我愣住了。
  那套房子,是我三年前卖掉婚房,掏空积蓄给我爸妈买的养老房。
  房本上,是我的名字。
  我拖着疲惫的身躯打开家门,却看见一个陌生男人。
  他穿着我爸的拖鞋,赤着上身从主卧走出。
  我哥迎上来,不耐烦道:
  “怎么才到?”
  “这是你嫂子的弟弟,来城里打工,暂住一阵。”
  我妈从厨房端出水果递给那男人,满脸堆笑。
  “小伟,快吃点水果,别跟你姐客气。”
  她没看我和女儿一眼。
  回头对我冷冷道:
  “愣着干什么?”
  “还不快带孩子去你的房间!”
  “家里来了客,别一天到晚哭丧着脸,晦气!”
  ……
  我拖着行李箱,女儿小悠牵着我衣角。
  站在我买的房子门口,我心下忐忑。
  门开了。
  我哥江辉蹙眉看我:
  “怎么现在才来?磨磨蹭蹭的。”
  他语气焦躁,眼神躲闪,额角有细汗。
  我未及开口,一个赤膊男人从主卧晃出。
  他头发湿着,围着浴巾,哼着歌。
  看见我,他吹了口哨,眼神肆无忌惮。
  “哟,姐夫,这就是你说的那个离婚的妹妹?”
  女儿小悠吓得缩到我身后。
  我护住她,沉下脸:
  “哥,这是谁?”
  “这是你嫂子的弟弟,周伟,来城里找工作,先住一阵。”
  江辉含糊不清,手在微抖。
  我妈刘秀娥端着苹果从厨房出来。
  她径直走向周伟,笑容满面。
  “小伟,刚洗完澡啊?快,吃个苹果。”
  她把最大最红的塞进周伟手里,眼神宠溺。
  仿佛他才是亲儿子。
  然后,她才瞥了我一眼。
  笑意全无,只剩冷漠和不耐。
  “回来了?”
  “愣在门口干什么?还不快带孩子进去!”
  她指着走廊尽头最小的房间。
  “你哥把那间次卧给你收拾出来了,你先住着。”
  次卧?这整套房子都是我的。
  我买下它,是为了让爸妈安度晚年。
  主卧,我特意按他们喜好装修。
  现在,主卧住着一个外人。
  而我,房子的主人,却被恩赐一间次卧。
  我看着我妈,嘴唇翕动。
  她却抢先开口,语气刻薄:
  “家里来了客人,别一天到晚哭丧着脸,晦气!”
  “刚离婚就往娘家跑,像什么样子?”
  这时,一个挺着肚子的女人走出。
  她看见我,立刻笑意盈盈地走来。
  “月月回来啦?快进来坐,外面热吧。”嫂子王倩亲昵地拉住我的手,另一只手扶着肚子,“阿辉也真是的,怎么让你们在门口站半天。”
  她转向我哥,嗔怪道:
  “阿辉,我饿了,妈饭做好了吗?”
  我哥立刻换上讨好的笑脸。
  “快了快了,你先坐着歇会儿。”
  我妈也赶紧附和:
  “马上就好,今天炖了你最爱喝的乌鸡汤。”
  一家人其乐融融,但我的职业敏感察觉到不对劲。嫂子王倩笑容无懈可击,但看我哥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掌控和催促。
  我和女儿小悠,像两个不速之客。
  周伟啃着苹果晃到我面前,斜眼看我。
  “你就是江月姐吧?长得还行啊,怎么就离婚了?”
  “是不是你老公在外面有人了?”
  他语气轻佻,恶意满满。
  我攥紧拳头,冷冷看他:
  “这不关你的事。”
  “哟,脾气还挺大。”
  他嗤笑一声,回了主卧,砰地关上门。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屈辱和怒火。
  我告诫自己,冷静。你是调解员,处理过更复杂的矛盾。也许他们只是一时糊涂。
  “哥,我的东西呢?”
  我记得家中有我的换季衣物和私人物品。
  “哦,那些啊。”
  江辉指了指阳台角落的几个纸箱。
  “你嫂子怀孕了,闻不得那些乱七八糟的味道。”
  “你妈就把你的东西都收拾到那儿去了,你自己找找吧。”
  纸箱被随意堆在角落,落满灰尘。
  旁边是我爸以前养花的破烂花盆和泥土。
  我走过去,打开一个箱子。
  我最爱的一件羊绒大衣被揉成一团,沾着泥点。
  我心中委屈翻涌。
  我强忍眼泪,拉着小悠,走向那间所谓的我的房间。
  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那原本是杂物间。
  一张小床,一个破衣柜,就是全部。
  窗户对着小区的垃圾站,传来阵阵酸臭。
  这就是我妈和我哥,给我留的房间。
  在我自己买的房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