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当天,华灯初上。
  父亲穿了一身深灰色中山装,打了领带遮住病容。
  逢人就笑谈“我们家未晞有眼光,找了个顶顶出色的合伙人,又沉稳又有魄力……”
  是啊,他是有魄力的。
  合作五年,他待我父亲敬重有加。
  在长辈眼里,他可靠、有远见、值得托付。
  如果他二十八岁那年没有和那个二十二岁的姑娘领证的话。
  今天,我该是多么风光的联合创始人……
  我忍住泪意:“爸,您别累着。”
  “不累,”他笑,目光落在我定制的西装套裙上,“我女儿今天真有气势。”
  司仪在台上介绍并购案的辉煌成果。
  沈清晏站在我身边,西装笔挺。
  一切顺利,直到签署象征性协议的前一刻。
  宴会厅的门被撞开。
  一个身形单薄的女孩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声音细弱:“廷渊……我、我心口疼……”
  话音未落,人已软倒在地。
  我心脏瞬间揪紧。
  余光瞥见父亲脸上强撑的笑,所有翻涌的情绪都被我死死压了下去。
  眼看沈清晏下意识就要冲下台。
  我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臂。
  仰脸看他,近乎卑微地哀求:
  “沈清晏……就二十分钟……走完这个流程,她会有人送去医院的。”
  “我爸看着呢……别让他觉得……我选错了人……求你,就这一次,演完它,行吗?”
  我努力朝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沈清晏的眉头拧得死紧,质问我:
  “薇薇现在情况不明,你还让我在这里跟你演完这二十分钟的戏?你的仪式感比人命还重要吗?”
  这番话像毒针,扎进我强撑的盔甲里。
  下一秒,失神的我就被他猛地甩开,撞翻了身后的香槟塔。
  而他在全场宾客的震惊中,大步流星地走向晕倒的女孩。
  “沈清晏!”我用尽力气喊住他。
  我忍住手腕被撞击后的剧痛,“如果今天你踏出这个门,我和你,这辈子,到此为止。”
  满场死寂。
  他却只是侧过脸,扔下一句冷硬的话:
  “你现在这个样子,真让我失望。”
  随后便抱起林薇薇,头也不回地离开。
  司仪尴尬地站在原地。
  我腿一软,瘫坐在冰冷的地上。
  手腕的剧痛越来越猛烈。
  直到西装袖口被冷汗浸透……伴随着“咚”的一声闷响。
  那只苍老的、想在临走前将我稳稳托付给“未来”的手,松开了。
  ……
  车子启动没多久,林薇薇悠悠转醒。
  虚弱地靠在沈清晏的肩上,说着些“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好害怕”之类的话。
  他心不在焉地“嗯”着。
  眼前忽然晃过苏未晞最后看他那一眼。
  他心里莫名地坠了一下,但很快被不耐取代。
  女人就是麻烦。
  一点小事就闹得天翻地覆,人命在她眼里就那么轻贱么?
  手机忽然震动。
  他接起,语气不耐:“说。”
  电话那头,助理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惊慌:
  “沈总,庆功宴现场……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