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笑一声。
  忽然想起三年前,在一次行业峰会后。
  某个挺着啤酒肚的集团老总,搂着明显不是原配的年轻女助理,醉醺醺地拍着沈清晏的肩膀说:
  “小沈啊,咱们这行,玩的就是资源和信息差!家里那个稳住根基,外面这个开拓疆土,这才是智慧!”
  “像老哥我,家里那位打理家族关系,任劳任怨,外面这位冲锋陷阵,带出去有面子,互不干扰,多妙!”
  当时沈清晏微笑着举杯,得体地回应:“王董高见,我有未晞一个搭档就足够应对了。”
  一桌人都笑起来,夸他专一,夸我能干。
  我也曾把那当成他对我能力的绝对认可和倚重。
  现在想来,他那句话,或许并非反驳。
  他有“家里那个”稳住根基的吗?
  有的,那个法律上的妻子。
  他有“外面这个”开拓疆土的吗?
  也有,就是我。
  互不干扰……
  他那时就已经在践行这套法则了。
  只是我蠢到听不出弦外之音。
  “滚。”
  沈清晏愣了一下:“未晞……”
  “我让你滚!”
  我抓起手边最近的镇纸,用尽全身力气朝他砸过去!
  他没有躲。
  镇纸擦着他的额角飞过,迅速红了一小片。
  “你现在情绪太激动,说出的气话,做出的决定,将来都会后悔。”
  “记住我说的,没有签最终协议,你就永远有退路,有选择。”
  原来在他眼里,没有白纸黑字,就能轻松抽身么?
  我死命掐紧掌心,用疼痛对抗那股生理性的恶心。
  “晚点我再找你谈。”
  门轻轻关上。
  我沿着冰冷的会议桌滑坐下去。
  心里被凿出的窟窿,呼呼地刮着冷风。
  告诉我这五年,我所谋划的、所期待的、所构建的一切,都建立在流沙之上。
  而现在,沙堡塌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父亲的司机老周。
  我深吸一口气接听:“周叔?”
  “未晞啊,”老周语气罕见的凝重,“再忙也得回趟家!你都四个月没回来了,连庆功宴的日子都是电话里一句带过,你爸嘴上不说,心里可惦记着你呢。”
  “……嗯。”
  我喉咙发堵。
  四个月。
  是啊,这四个月我眼里只有并购案,只有我们的事业版图,忘了父亲也在等我。
  “刚才你又仓促地挂了电话,他盯着棋盘发了半天呆……”
  老周叹气:“叔不该多嘴,可看你爸这样,我实在憋不住了,未晞,你爸……他体检结果不太好。”
  我僵住:“周叔……你……你说什么?”
  “晚期,医生说最多半年。他瞒你,是怕你关键时刻分心。这些天是硬撑着一口气,想看你风风光光地站到台前,证明他当年没看错人。”
  手机滑落在地,我捂住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直到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
  我才摸索着找到手机,按下沈清晏的号码。
  接通了。
  “未晞?”
  我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一句干涩的话:
  “庆功宴……照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