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父亲时,我什么也没说。
  只是像往常一样,陪他对弈,听他絮絮地叮嘱我商场上要如何审时度势、日后掌权要如何平衡各方……
  语气里满是过来人的睿智和……交代后事般,沉重又细致的嘱托。
  我点头,应着。
  为他沏茶,整理他早年为我收集的商业案例。
  夕阳照进书房,像过去的无数个傍晚。
  只是当我起身去续水,无意中瞥见玻璃窗上的倒影。
  不过短短两日,却好像苍老了十岁。
  庆功宴前,我坚持要见那女人一面。
  沈清晏答应了。
  或许是料定只要我亲眼见到那个女人——
  见到她的怯懦、她的平庸、她与我的云泥之别,
  就会接受他给我安排的席位。
  他知道我的骄傲,也知道我的软肋。
  更知道……我爸有多欣赏他这个后辈,多希望看着我站到台前……
  车子驶向城西一个静谧高端的小区。
  我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这不像他口中“普通公寓”的样子。
  顶层复式门前,家政阿姨来开门,恭敬地问候:“先生回来了。”
  屋内,装修是极简的现代风格。
  造价不菲,品味冷峻。
  然后,我看到了她。
  她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很年轻。
  侧脸线条柔和,带着一种易碎的美感。
  “廷渊。”她声音细细软软,带着点江南口音。
  沈清晏“嗯”了一声。
  语气带着轻微的责备:“怎么又站在风口?跟你说了多少次你受不得凉。”
  “我……我听到电梯声。”她小声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这是苏未晞。”沈清晏简单介绍。
  没有说明我的身份,也没有向我介绍她。
  对方飞快地抬眼瞥了我一下,声音更小了:“苏……苏小姐好,我叫林薇薇。”
  我看着她。
  年轻,美丽,柔弱。
  完全符合沈清晏口中那个“内向、需要照顾”的形象。
  他说过,不是没试过让她独立。
  送她去学管理,或是在子公司安排个闲职,让她有自己的社交圈。
  可她不愿意。
  怕见生人,怕学不会,怕累。
  她只愿意像现在这样,待在这间漂亮的房子里,
  等他回来,或者等他想起。
  ……
  我刚要说话,沈清晏已上前将她打横抱起。
  对阿姨吩咐:“张姨,把太太的披肩拿来。”
  那女孩顺势倚在他的肩窝。
  我怔在原地。
  看着他接过阿姨递来的羊绒披肩,细致地为她裹好。
  那个本该属于我的“搭档”席位,和他流畅到骨子里的照顾,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我五年积攒的所有温度。
  自始至终,他对她的语气是待麻烦小孩般的无奈,可照顾的动作却熟练得像呼吸。
  那是经年累月、无需思考的习惯。
  答案,在踏进这里时,就已清楚。
  这合作若真继续,只会让困在局里的,又多一位。
  只坐了不到三分钟,我便起身:“我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