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年春天,茶馆院里的梨花开了。
  我坐在树下看书,忽然听见门口风铃轻响。
  抬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清晏。
  他瘦了许多,西装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站在门口,迟疑着没有进来。
  “进来坐吧。”我先开口。
  他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我问。
  “听薇薇说的。”他顿了顿,“她回老家前,来见过我。说了很多……我从前不知道的事。”
  我为他倒了杯茶。
  “谢谢。”他接过,手指触碰到我的指尖,微微一顿。
  “手……恢复得怎么样?”
  “就这样了。”我活动了一下手腕,“不影响生活。”
  他沉默。
  “我离婚了。”他说,“所有手续都办完了。”
  “恭喜。”
  “未晞。”他看着我,眼睛里有血丝,“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现在重新开始追求你,还有可能吗?”
  梨花花瓣落在茶桌上。
  我轻轻拂开。
  “沈清晏,你知道为什么我把茶馆取名‘观棋不语’吗?”
  他摇头。
  “因为真正的高人,从不下场对弈。”我微笑,“他们只在一旁静静看着,看棋子起落,看局势变幻,看执棋者或得意或失意。”
  “而我,已经不想再做棋子了。”
  他眼神暗了下去。
  “我明白了。”他站起身,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个,是给你的。”
  是一份股权赠与协议。
  “公司上市了。”他说,“这是我个人名下的百分之五股份。不是补偿,也不是施舍。只是……我觉得你应该拥有它。”
  我没有接。
  “你父亲说得对,他看错了人。”他声音很低,“但有一点他没说错——你是我见过的最出色的棋手,即使被我这样的对手拖累,依然能全身而退。”
  “这股份,是你应得的。请你……收下吧。”
  我看着那份协议,良久。
  “好,我收下。”我接过来,“但我会把它捐给心脏病研究基金。以我父亲的名义。”
  他点头:“应该的。”
  走到门口,他回头:“未晞,最后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这五年,你爱过我吗?哪怕只有一瞬间,是纯粹地爱我这个人,而不是爱我的能力、我的资源?”
  梨花如雪,纷纷扬扬。
  我想了很久。
  “爱过。”我诚实地说,“在不知道你有妻子的那些日子里,在我父亲还健在的那些日子里,在我以为我们可以并肩而立的那些日子里。”
  “但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笑了,眼角有细碎的纹路。
  “那就够了。”
  他转身离开,没有再回头。
  我坐在梨花树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茶杯里的水已经凉透。
  我端起,一饮而尽。
  苦后,竟有回甘。
  风起,梨花如雪落满肩头。
  我闭上眼,听见河水潺潺,听见远处传来摇橹声,听见春天在悄然而至。
  棋局已散。
  而人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