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好热,你在文里加了什么?笔趣阁无弹窗 > 第331章 微臣要名正言顺
  车马辘辘。
  回京后,沈折枝将半死不活的裴凛扔回摄政王府,简单叮嘱了秦绪几句,便进宫面了圣。
  她站在昭明阁中,将西南一行的来龙去脉挑拣着说了一遍。
  “他带去的那一千人,就守在瘴毒渊外围接应,纯粹是为了找药,与谋反无关……”
  听完这番话,裴玄久久没有出声。
  他半张脸隐在暗处,看不清表情。
  得知裴凛为了沈折枝不惜孤身涉险,还差点把命填在十万大山的瘴疠之中,心口闷得发慌。
  他想,他这辈子最大的私心,应该就是盼着裴凛早点死了。
  可……若裴凛是为了沈折枝而死,那他连这份盼头都不敢有了。
  茶盏里升腾的水汽渐渐散去。
  裴玄忽而站起身,绕过御案,从身后抱住了沈折枝。
  沈折枝一怔,偏头问了一句:“怎么?又不高兴了?”
  “没有。”
  裴玄清楚,若总因为裴凛的事同她闹,只会适得其反。
  他没那么蠢。
  所以,哪怕心头酸水翻涌,也矢口否认。
  裴玄低下头,用脸颊贴着她的颈侧,低声问了一句:“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吗?”
  “……你在担心什么?”
  沈折枝偏过头,嘴唇轻轻碰了碰裴玄的额角。
  “你我之间,岂止那点微末情爱?我怎么可能因为别人对我好,就把你丢下?”
  裴玄沉默。
  他将脸埋在沈折枝的颈窝里,喉结滚了又滚。
  担心什么?
  他担心那个为了沈折枝连命都不要的疯子。
  担心自己这退了又退的底线,兜不住那份日渐膨胀的恐惧。
  这时,沈折枝抬起手,顺了顺他鬓边的乱发。
  “你最知道我的性子了,情爱这种事,我向来是随心而行。”
  “若是总把自己困在这些乱七八糟的情绪里,辛苦的只会是你自己。”
  裴玄闭上眼。
  他当然懂。
  她永远都是这样,让理智凌驾于情感之上,清醒地看着他在泥沼里挣扎。
  而她刚才那番话,等于是变相承认了,裴凛这次的举动,确实在她心里留下了位置。
  他最怕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
  趁她目光不及,裴玄肆意地红了眼眶,双臂收得更紧。
  “嗯,我知道。”
  语气克制,但浓浓的委屈还是顺着相拥的姿态传了过来。
  沈折枝抿了下唇,将手覆在他交叠在自己腰间的手上,按揉着他的骨节。
  “裴玄……”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必安慰。”
  裴玄闷声开口,鼻音浓重得几乎要落泪,“我早就试过不去想这些了,但怎么也控制不住。”
  “我不想惹你心烦,便只能自己跟自己较劲。”
  这话听着实在可怜。
  沈折枝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其实,她一直都知道,陪在她身边的这些人,各有各的委屈。
  她并非草木,当然也会共情他们那份赤诚与卑微。
  无奈的是,她可以给每个对她交付真心的人回报以真心,却无法给任何人一个可以保证的未来。
  因为真心和底牌,是两码事。
  情爱一事,仅仅是她来到这世间,要做的千千万万事中的一件。
  裴玄比谁都清楚这一点,只是感情太深,理智往往占不了上风。
  或许,也正是因为他对自己的感情里掺杂了太多复杂的羁绊,所以无法像江寄雪那般通透,也无法像裴凛那般孤勇,更别提顾鹤洲那般死都不惧,只要能陪在她身边。
  沈折枝转过身,捧起他的脸,在那双泛红的眼睛上亲了一下。
  “既然无解,那我陪你慢慢消化这些情绪,如何?”
  裴玄喉间一沉。
  他用力把她按进怀里,权当默认。
  二人就这么相拥着,在昭明阁内伫立。
  更漏声声滴落。
  过了许久,裴玄突然开口说了一句话。
  “谢谢你,容时。”
  “谢我什么?”
  “谢你当年从边关回来,没有任何犹豫,坚定地选了我。”
  正因如此。
  此刻的他,才有了抱住她的底气。
  在这无尽的恐惧与迷茫之中,汲取着她的温度。
  这样一来……
  哪怕前路荆棘,只要有着这零星的回应,便又有了继续伴她走下去的气力。
  ……
  沈折枝又顺了一会儿裴玄的毛,安抚好对方之后,未作片刻停歇,一头扎进了刑部。
  连日不在京中,公案上的各色卷宗已然堆叠成了一座小山。
  “侯爷回来了?”
  周晴月抱着一摞新案卷,快步走进来,“这是大理寺刚移交的几桩积案,您看一眼?”
  沈折枝利落地绑好袖口,拉开椅子坐下。
  “放那儿吧。”
  她翻开最上面的一本,目光快速扫过,心思却飘远了。
  裴凛在医馆里说的那番话,又在脑子里转了出来。
  钱、权、兵,三力合一。
  听起来还挺气吞山河的,直接拿刀架在别人脖子上,逼着他们认账,痛快极了。
  可大燕的朝堂不是土匪窝。
  一个王朝的运转,其下牵扯着无数世家大族的百年根基,清流文臣的清高诤谏,勋贵武将分流的封地军权,更有深不可测的民心向背与利益纠葛。
  千丝万缕,盘根错节而相互掣肘。
  而她,顶着欺君罔上的罪名,仅依靠裴凛等数人从旁施压,最多只能逼得满朝文武捏着鼻子,违心地认下她这个例外中的例外。
  那不是她要的结果。
  她要的,是光明正大,是名正言顺。
  因为她很清楚,走到今日,她早已不再只是她自己。
  这天下有许多困于命运的女子,需要她成为堂堂正正的沈清枝。
  唯有她名正言顺地站上那个常人难以企及的高位,打破那层看不见的穹顶,才能让更多的沈清枝站出来,不惧千难万险,继续在这世间熠熠生辉。
  要真正做到这些,得有让人服众的政绩,无可指摘的功勋,以及,能让群臣钳口的雷霆手腕。
  至于裴凛那日所说的权柄交叠之力,不过是在万般无奈之下,最后用来兜底的筹码罢了。
  此等利器,可用,却绝不可如此鲁莽草率地用。
  一旦轻易祭出,便再无回旋的余地。
  想到这里,沈折枝闭着眼,把脑子里的那些关于原书的剧情重新过了一遍。
  很多细枝末节的事情早就忘了,但有一件大事,她记得清楚。
  算算时间,就在今年年底。
  世家大族勾结外敌,倒卖大燕军械,致使北线三城失守,生灵涂炭。
  原文里,这事最后是裴凛亲自带兵去平息的。
  这么看来……
  北境这桩案子,简直是老天送给她的垫脚石。
  要是她能赶在事情闹大之前,把这帮蛀虫揪出来,挽救北境三城的百姓于水火。
  这等不世之功,足以让她堵住悠悠众口。
  到那时,谁还敢拿欺君之罪定她的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