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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10章 窑洞藏金,腐儒论道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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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冷的雨水如同天河倒灌,无情地抽打在刘贺的脸上、身上,瞬间将他浇透。单薄的深衣紧紧贴在皮肤上,带来刺骨的寒意。脚下的泥泞变得如同沼泽,每一步都深陷其中,拔腿都异常费力。火把在瓢泼大雨中顽强地燃烧着,发出滋滋的声响,橘黄色的光芒在雨幕中艰难地撑开一小片摇曳的光晕,勉强照亮前方几步远的路。
  “主上!这边!”龚遂的声音在震耳欲聋的雨声中显得有些模糊。他背着王吉,高大的身影在泥泞中跋涉,每一步都踩得泥浆飞溅。阿沅紧紧抓着他湿透的衣角,小小的身体在风雨中踉跄前行,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只有一双大眼睛里充满了惊恐和对前方未知的迷茫。
  刘贺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努力分辨着方向。借着火把微弱的光,他看到了前方密林边缘那个在雨夜中显得格外黝黑巨大的轮廓——废弃的陶窑土丘!如同一个沉默的巨兽,蛰伏在黑暗里。
  “快!进窑洞!”刘贺指着土丘下方那个被坍塌物半掩的、如同巨兽之口的窑门入口。
  四人跌跌撞撞地冲到窑门口。龚遂放下王吉,和刘贺合力,奋力扒开堵在窑门口的碎石和朽木。一股混合着陈年灰烬、泥土和潮湿霉菌的沉闷气息扑面而来。窑洞内一片漆黑,深不见底。
  “阿沅,扶着王大夫!”刘贺将火把递给阿沅,自己则和龚遂再次用力,终于清出一个勉强可供人弯腰通过的缺口。
  “进!”刘贺率先弯腰钻了进去。一股更加浓郁的霉味和阴冷气息瞬间将他包裹,如同进入了另一个世界。窑洞内部空间比预想的要大,穹顶很高,但大部分地方都被坍塌的土石和烧废的陶器碎片占据,一片狼藉。只有靠近窑门的一小片区域还算干燥,地面是夯实的硬土,上方穹顶也相对完整,没有漏雨。
  阿沅举着火把,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虚弱不堪的王吉也钻了进来。火把的光芒驱散了入口附近的黑暗,映照出窑壁粗糙的夯土和烟熏火燎的痕迹,如同岁月刻下的狰狞疤痕。角落里,散落着一些破碎的陶罐和不知名的朽木。
  “咳咳…”王吉被窑洞内浑浊的空气呛得一阵咳嗽,本就苍白的脸在火光下更显灰败。他靠在冰冷的窑壁上,浑浊的老眼环视着这阴暗、破败、散发着腐朽气息的避难所,又看看外面倾盆如注的暴雨和深沉的黑暗,脸上露出一种深切的悲凉和绝望。
  “天不佑我…流落至此,竟与蛇鼠同穴…”他低声叹息,声音虚弱却带着文人特有的清高和悲怆。
  龚遂没理会王吉的悲叹,他警惕地检查着窑洞内部,确认没有坍塌危险和大型野兽的痕迹。阿沅则忙着将王吉扶到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上坐下,又用撕下的衣角蘸着雨水,擦拭王吉脸上、身上的泥污。
  刘贺的目光,却第一时间投向了窑洞深处,那片被黑暗和坍塌物笼罩的区域。白天那神秘黑影和指尖的金沙,如同魔咒般萦绕在他心头。
  “龚遂,火把给我。”刘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龚遂将阿沅递过来的火把交给刘贺。刘贺举着火把,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窑洞深处走去。火光摇曳,驱散着浓稠的黑暗,照亮了脚下堆积如山的破碎陶片、坍塌的土块和烧得漆黑的窑砖。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灰尘和腐朽的气息。
  他仔细搜寻着,目光如同考古探针般扫过每一寸地面,每一处缝隙。终于,在靠近窑洞最深处、一处被巨大坍塌土石半掩的角落,火光照亮了一片颜色迥异的泥土!那里的泥土,不再是窑洞内常见的灰褐色或黑褐色,而是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夹杂着大量灰白色石英颗粒和暗红色矿砂的杂色!几道被雨水冲刷过的痕迹,在火把下反射出点点极其微弱、却异常诱人的金色光泽!
  金沙!大量的矿砂!
  刘贺的心跳骤然加速!他蹲下身,不顾肮脏,用手扒开表面的浮土和碎石。下面露出的矿砂更多!他抓起一把,凑近火把仔细观看。砂粒粗糙,混杂着石英和暗红色的铁锈斑块,但其中确实夹杂着不少细小的、如同碎金般的颗粒!在火光下闪烁着内敛而华贵的光芒!
  是矿脉!原生金矿的露头!虽然品位不高,混杂着大量脉石,但这绝对是货真价实的金矿砂!就在这废弃陶窑的深处!
  巨大的狂喜如同电流般瞬间席卷全身!他找到了!比青铜残片更直接、更巨大的财富来源!活命的资本!翻盘的希望!
  “龚遂!阿沅!快来看!”刘贺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龚遂和阿沅闻声赶来。当龚遂那只凶悍的独眼和阿沅那双盛满懵懂的大眼睛,清晰地看到刘贺手中那把在火光下闪烁着点点金芒的矿砂时,两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般,僵在了原地!
  “金…金子?!”龚遂的声音带着巨大的震惊和难以置信,他死死盯着刘贺掌心那捧混杂着泥土石块的砂子,喉咙滚动了一下。他见过金饼,见过金饰,却从未想过,这黄澄澄的宝贝,竟然能像沙子一样从土里挖出来!
  阿沅更是捂住了小嘴,眼睛瞪得溜圆,看看那闪烁的金砂,又看看刘贺,再看看这阴暗破败的窑洞,巨大的认知冲击让她的小脑袋彻底宕机了。这…这破窑洞…下面埋着金子?
  “是金矿砂!”刘贺的声音带着一种知识得到验证的兴奋和如释重负的激动,“就在这窑洞下面!虽然混着石头,但货真价实!”
  “天…天佑主上!”龚遂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独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有了金子!还怕什么张汤田茂?!买粮!买刀!买甲胄!买通关节!甚至…买一条生路!
  巨大的喜悦在狭小的窑洞内弥漫。连靠在石壁上、气息奄奄的王吉,浑浊的老眼也似乎亮了一下,艰难地望向刘贺手中那捧闪烁的砂石。
  然而,这股狂喜的气氛并未持续太久。
  “主上…”王吉虚弱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老臣特有的忧虑和固执,“此金…得之…恐非祥瑞啊!”他挣扎着,似乎想坐直身体,却力不从心,只能喘息着继续说道:“《左传》有云,‘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昔年和氏献璧,尚遭刖足之刑…我等戴罪之身,流放至此,若私采金矿…此乃僭越大罪!一旦泄露,必遭灭顶之灾!张汤田茂之辈,正愁无有口实…此金,非福,实乃招祸之根苗啊!” 他痛心疾首,浑浊的眼中充满了对律法的敬畏和对灾难的预见。
  窑洞内的气氛瞬间一凝。
  龚遂脸上的狂喜僵住了,随即涌起巨大的愤怒和不耐。这老匹夫!都什么时候了?都快饿死了!还抱着那些酸腐的圣贤书不放?!他猛地转头,独眼瞪着王吉,就要发作。
  “龚遂!”刘贺及时出声制止,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他看向王吉,脸上并无被冒犯的怒意,反而带着一丝理解,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王大夫所言,句句出自圣贤,确是正理。”刘贺的声音在雨声和窑洞的回音中显得格外清晰,“然,大夫可曾想过,昔日孔圣厄于陈蔡,绝粮七日,从者病,莫能兴。彼时若有此金矿,可换粮米活命,夫子当取否?”
  王吉一愣,浑浊的老眼闪过一丝茫然。他熟读经史,自然知道孔子被困陈蔡的典故。但…用金子换粮?这与夫子教诲的“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似乎相悖…
  刘贺不给王吉思索的时间,步步紧逼,语气反而更加平和,引经据典:“《论语·子路》篇,叶公问政。子曰:‘近者悦,远者来。’大夫,我等流落至此,所求者何?非大富大贵,非僭越谋逆,不过是‘近者悦’——让身边之人,阿沅,龚遂,大夫您,还有外面那些同样挣扎求生的流民佃户,能活下去!能吃饱穿暖,不受冻馁之苦!此乃大义!”
  他目光灼灼,直视王吉:“若拘泥于‘怀璧其罪’之虚名,坐拥宝山而甘愿饿死,使忠仆良臣曝尸荒野,此等‘守节’,与见孺子入井而不援手何异?岂非违了夫子‘仁者爱人’之本心?大夫饱读诗书,当知‘权变’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