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老夫人越想胸口越堵,冷声开口,“好,好得很。真是亲骨血,行事倒是好手段。一边看着自家亲妹妹困在宁远侯府水深火热,转头便把顾家唯一的出路拦得严严实实。”
站在下首回话的管事躬身垂手,不敢接一句话。
顾老夫人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翻涌的怒火。
事已至此,再恼火也改变不了事实。白家已经和秦时景绑定,顾家再怎么上门游说,也不可能拆散已经定下的婚约。
江南这条路,算是彻底断了。
她抬眼看向门外,心里不由得挂念起还在路途上的顾偃开。
人千里迢迢往江南赶,等到了地方才会知晓,一切皆是徒劳,跑这一趟,完全白费功夫。
“派人快马送一封书信去追侯爷。叫他不必再往江南去,即刻折返汴京。”顾老夫人声音沉沉,“事情已经尘埃落定,再耗在江南,纯属白费钱粮。”
“是,老夫人。”管事连忙应下,躬身退出去安排。
厅堂之内又重归寂静,只剩下香炉里燃香缓缓升腾起袅袅青烟。
顾老夫人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白家这条路堵死,府里八十多万两的亏空依旧悬在头顶。
爵位、侯府一大家子全都压在肩上。
她脑海里不由自主想到秦若云。
在顾老夫人看来,秦若云身为顾家的儿媳,东昌侯府的嫡长女,却调动不动娘家半分助力,这便是她的无能。
而此刻后院院落之中,秦若云还安坐在窗边,摸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心里依旧还在盼着江南那边能传来好消息,盼着顾偃开可以借回钱款,把顾家的危机彻底化解。
夏沫端着药碗进来,轻声唤了一句,“姑娘,该喝安胎药了。”
秦若云回过神来接过碗慢慢喝完了,把空碗递给夏沫的时候问了一句,“侯爷还没有消息传回来么?”
夏沫摇了摇头说还没有。秦若云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没有再说话,可她心里那股隐隐的不安正在一点一点地扩大。
……
另一边顾偃开快马赶回汴京的时候,秦若云正坐在自己院中临窗的暖榻上,一手轻轻搭在隆起的大肚子上,一边春晓在给她捏腿。
这时夏沫脚步匆匆进来,“夫人,侯爷回府了,现下正在前院正厅。”
秦若云精神一振,立刻撑着起身。
腹中胎儿月份已大,身子笨重,稍一动弹,腰腹便一阵阵发坠发酸。
“夏沫,快扶我过去。”
夏沫连忙上前,小心翼翼架住她一条胳膊。
秦若云拢了拢身上石青绣缠枝牡丹的褙子,鬓边的珠钗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满心以为,顾偃开此番归来,定然是寻到了解决亏空的法子。
她心里甚至已经开始盘算,拿到银钱之后,府里的窘迫局面便能一扫而空,自己腹中孩儿,也能安安稳稳做宁远侯府嫡长子。
主仆二人一路穿过层层回廊,还没踏进正厅院门,里面吵吵嚷嚷的怒骂声就隔着雕花门扇传了出来,四房、五房的人声混在一处,火气冲天。
“眼下大哥跟白家的亲事泡汤,还白白跑江南一趟!人马耗损不少,银子半分没捞回来!合着就我们两房倒霉,要掏出家底填窟窿?”这是四房的声音,满肚子怨气压不住。
“说来说去,根源就在大嫂身上!当初侯爷非要执意娶大嫂进门,如今好了,娘家那边手握大把门路,偏偏半点不肯接济我们。
她亲哥哥转头截走白家的亲事,活生生断了我们侯府唯一活路!”
五房的声音尖锐刺耳,句句都往秦若云身上扎。
“可不是嘛,秦时景是秦若云的嫡亲兄长,亲兄妹,眼睁睁看着宁远侯府要被夺爵,还背地里截胡白家。
还有那个瑞王妃秦若臻,更是铁石心肠,上门苦苦哀求,只肯施舍百十来两,打发叫花子呢。”
“大嫂看着是东昌侯府嫡出千金,实则就是个摆设。占着侯夫人的位置,娘家资源半点调动不来,害得我们整个侯府跟着一起遭殃。”
秦若云站在外头,听着里头那些话一句接一句地砸过来,脸色一点一点地白了。
她的指尖死死攥着手帕,胸口像被人拿重锤狠狠砸了一下,闷得喘不上气来。
她脑子里嗡嗡的,眼前一阵发黑,身子晃了晃,夏沫连忙扶住她,“夫人!夫人你怎么样?”
秦若云张了张嘴想说话,可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上不来,只觉得小腹一阵剧烈的绞痛从下腹猛地窜上来,疼得她整个人蜷缩了下去。
“呃……”
秦若云闷哼一声,脸色霎时间褪得干干净净,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她低头一看就见自己裙摆上洇开了一片暗红色,嘴唇哆嗦了一下,只来得及吐出半句“孩…孩子…”便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夫人!夫人您怎么了!”夏沫吓得魂飞魄散,拼尽全力托住秦若云下坠的身子,高声呼喊,“来人啊!快来人哪!夫人不好了!”
厅内的吵骂声戛然而止。
四房五房的人纷纷掀开门帘往外看,见到眼前景象,个个脸色大变。
顾偃开听见动静大步冲出来,看见秦若云脸色惨白如纸,疼得浑身发抖,整颗心骤然揪紧。
“若云!”
他抢上前一把将人打横抱起。
秦若云疼得浑身痉挛,下裳已经隐隐浸出暗红血迹。
“快!回院落!立刻去请府医。”顾偃开吼声都变了调,抱着人快步往后院狂奔。
侯府瞬间乱成一锅粥。
烧水的、拿布巾的、收拾产房器物的仆妇来回奔走,呼喝声此起彼伏。
产婆火急火燎被请进院内,一盆盆热水不断往房里送。
消息传到东昌侯府的时候,秦其昌、秦陈氏听见下人禀报后,两口子当场脸色全无血色。
秦陈氏身子一晃,脚下虚软,险些直接栽倒,慌忙伸手死死抓住桌沿,指尖都在发抖,声音颤得不成样子,“好好的怎么会早产!前几日回府瞧着身子尚且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