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倩呆呆地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陷入沉默,眼神怔怔地落在茶几上,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
  过了好半天,她才缓缓回过神来,声音有一点沙哑,扭头看向身旁的童文静。
  “文静,我想问你一句实在话。以后要是磊儿考上外地的大学,跑得远远的,你心里能舍得吗?”
  童文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热茶,“要说舍得,那肯定是假话。做妈的,哪个愿意让孩子跑得太远。可咱们总不能把孩子一辈子拴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吧?
  就算大学不出去,以后参加工作、成家立业,早晚也是要展翅飞走的。我们可以给出建议,但是不能直接把翅膀给捆住。”
  宋倩听完,重重地叹了一大口气,眉宇之间满是发愁。
  “最近英子跟我闹得有多僵,估计你也有所耳闻,我这头发都快要愁白了。刚刚听完丁一的这些事,我这心里,是真的后怕。”
  “你别想那么极端,英子不会走到那一步的。”童文静轻声宽慰她,“不过有句话我得直说,咱们当家长的,也该改改做事的方式了。总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到孩子身上,时间久了,隔阂只会越来越深。”
  宋倩听完,重重地点了点头,这丁一的事情,实实在在的在她的心里留下了痕迹。
  日子一晃过去了十几天,学校在家长群里下发了通知,各大顶尖高校的冬令营开始接受学生报名,不少高三学生都跃跃欲试。
  晚饭过后,宋倩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张南京大学冬令营的报名表格,心里挣扎了好久,终于咬了咬牙,把表格填好,转身走到乔英子的屋里,递到了她的面前。
  乔英子正蔫蔫地坐在凳子上面,扒拉着手机,冷不丁看见那张印着南京大学抬头的报名表,整个人直接愣住了,两只眼睛瞪得圆圆的,一脸不敢相信的样子,呆呆地盯着宋倩,仿佛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
  宋倩看着闺女这副吃惊的模样,心里又好笑又五味杂陈,故意板起一张脸,“干嘛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我?难不成,你压根就不想去?”一边说着,作势就要伸手,把那张报名表给收回来。
  “想去!我特别想去!”
  乔英子一下子彻底回过神,身子往前一扑,两只手飞快地一把将表格抢过来,紧紧搂在怀里,胳膊箍得死死的,仿佛稍一松手,这张纸就会凭空消失,生怕妈妈下一秒就当场反悔。
  “妈,我去,我一定要去!”
  看见女儿这副如获至宝的欢喜模样,宋倩脸上那点刻意装出来的严肃再也撑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抬起手指,轻轻在英子的脑门上点了一下。
  “瞧瞧你这点出息,不就是一个冬令营吗,至于激动成这个样子?”
  乔英子把报名表抱在胸口,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多日以来的阴郁一扫而空。
  她仰起脸,满是好奇地望着宋倩,“至于!太至于了!可是妈,之前你一直都不赞成我考南大,怎么突然就愿意让我去参加南大的冬令营了?”
  宋倩闻言,眼神微微闪了闪,关于丁一的那些沉重往事,她并不打算一股脑全都压到孩子身上,没必要让英子小小年纪就背负这份心理包袱。
  她轻轻捋了捋耳边的碎发,淡淡说道,“就是突然把一些事想通了。”
  说完,她抬手拍了拍英子的肩膀,“好了,表格拿到手也别光顾着高兴,该写的作业抓紧完成,高三时间可不等人。”
  “好的妈,我这就写!”乔英子立刻乖乖坐回凳子上,把报名表小心翼翼放到书桌一角,拿出卷子开始做题,整个人浑身都透着一股轻快的劲儿。
  与此同时,林磊儿也拿到了清华大学的冬令营报名表。饭桌上,他跟童文静提了这件事,语气里带着难得的兴奋。
  “妈,我想参加清华的冬令营。听说这次考试成绩好的话,能拿到自主招生的资格。”
  童文静给他碗里夹了一筷子青菜,“想去就去,不过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尽力就好。”
  林磊儿认真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说完,便低下头继续吃饭。
  窗外的夜色漫上来,书香雅苑的灯火一盏一盏亮着,每扇窗户后面,都有人在为各自的前程努力着。
  ……
  过完年进入三月,北京城的寒风终于柔和下来,道路两旁的枝桠抽出点点嫩绿的新芽,空气里已经能嗅到几分春日复苏的气息。
  高三的冲刺已然进入白热化阶段,课桌之上,试卷、教辅堆得像一座座小山,几乎每一户家里,都绷着一根无形的弦,所有人都在默默朝着高考奋力往前赶。
  就在这样紧绷的日子里,方一凡接连传来了喜讯。
  这段时间,他一直东奔西跑,一趟趟奔赴各个学校参加校考,每天练功练得浑身酸痛,唱歌练到嗓子发干,汗水不知道流了多少。
  还好功夫没有白费,一纸又一纸合格证陆续寄了回来,北京舞蹈学院、中央音乐学院、南京艺术学院,三所名校的专业合格证,安安稳稳落到了方家的茶几上。
  方圆拿着几张彩色的证书,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又一遍,眼睛都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童文洁下班回到家里,一推开门看见桌上摊开的合格证,当场就愣住了。
  她快步走过去,拿起一张细细端详,指尖轻轻摩挲着纸上的钢印,心里一块悬了许久的大石头,总算扑通一声落回了原地。
  “可以啊方一凡!真没白折腾这么久。”童文洁扭头看向窝在沙发上的儿子,嘴角止不住地往上扬,嘴上却还不忘敲打两句,“不过我可跟你把话说在前头,合格证只是第一道门槛,文化课要是拖了后腿,一切全白搭,接下来这几十天,给我往死里学。”
  方一凡往沙发靠背上面一靠,脸上挂着少年人得意洋洋的笑容,大手一挥,拍着胸脯打包票。
  “妈,您就把心踏踏实实揣肚子里,专业关我已经闯过来了,文化课这块,我绝对不给自己拖后腿,磊儿天天给我补课,我的分数正在蹭蹭往上涨呢。”
  话虽然说得响亮,可这份欢喜的背后,方家这段日子过得实在算不上轻松,烦心事一桩接着一桩,几乎就没断过。
  先是方圆干了十几年的公司要大裁员,方圆直接丢了工作,四十好几的人,突然之间失了业,每天在外边跑面试,处处碰壁,压力压得人喘不过气。
  紧接着就是他的父母,老两口一辈子省吃俭用攒下的积蓄,被骗子的花言巧语哄得晕头转向,一股脑投进了所谓的养老理财项目里,八十多万,打了水漂,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骗子早就跑得无影无踪。
  八十多万,对于普通家庭来说,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老两口急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天天在家唉声叹气,愧疚得不行。
  这件事把方圆跟童文洁给愁得不行。但事情已经出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两位老人后半辈子活在愧疚当中。
  他们一边要帮老人偿还这笔亏空,一边家里日常开销、房租、孩子高三的各种补习花费样样都要花钱,两口子盘来算去,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咬了咬牙,把家里原先自住的那套房子挂牌出售了。
  这套房子,是夫妻俩辛辛苦苦打拼这么多年置办下的家底,每一处角落都装满了一家人的回忆,要把它卖掉,两个人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心里很难受。
  童文静得知这件事之后,特意找上门来。这段时间股市行情不错,她平日里闲时炒炒股,手上攒下了一笔钱,直接跟他们说,可以先把这笔钱拿出来借给他们应急,先不必急着归还,帮他们渡过眼前这个难关。
  可童文洁和方圆说什么都不肯收下。
  “姐,你的心意我们心里都明白,这份情我们记着。”方圆端起玻璃杯喝了一口温水,语气十分诚恳。
  “但是这笔钱,我们真的不能借。你手里的积蓄,是你自己一点点攒下来的,以后磊儿上大学,处处都要用钱,万一遇上什么急事,手里总得留些活钱傍身。我觉得只要人勤快,钱早晚都能再挣回来,房子虽然卖了,至少一家人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