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老夫人气笑了,手指点着他,“喜欢?老大,你睁开眼看看清楚!从出事到现在,老四老五家都知道拿出自己的嫁妆银子来凑一凑,可秦若云呢?她拿了多少?
  她嫁进侯府也一年了,明知道现在府里缺银子,可你见她掏过一分一毫自己的私房没有?她回娘家说是去想办法,可你见她拿回来一文钱没有?”
  顾偃开嗫嚅道,“若云她嫁妆没多少…”
  顾老夫人摆摆手,不想再跟这个恋爱脑儿子掰扯了,“白家的婚事绝对不能出差错,你亲自去一趟江南那边查一查,看看到底是哪家截了这门亲事。”
  说罢,她挥挥手示意顾偃开退下,实在不想再多看他一眼。
  顾偃开从老夫人院里出来的时候脚步沉重,走过回廊正好碰见秦若云从自己院里出来。
  她挺着六个多月的肚子,步履缓慢,望见顾偃开,连忙迎上前。
  “侯爷,母亲可是想出筹银子的法子了?”
  顾偃开望着她高高隆起的小腹,重重叹了一口气。
  “没有。只是母亲命我去往江南一趟,说是那边有亲戚,愿意出借银两。”
  秦若云听见有银子的消息,眼睛一亮,也没有追问其中的细枝末节,急忙开口,“侯爷打算何时动身?”
  顾偃开伸手小心扶着她往屋内走。
  “片刻之后便要出发。我离开之后,你务必好好照料自己。”
  秦若云连连点头,又细细叮嘱他路途之上务必保重身体,随即唤来另一个贴身女使春晓,吩咐她替顾偃开收拾出行的行囊。
  等到顾偃开动身离去,院落里只剩下秦若云一人。她坐在窗边的软榻上,心里慢慢回过味来。
  宁远侯府什么时候在江南还有这般可以借大钱的亲戚?她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心底泛起隐隐的不对劲,可千头万绪缠绕在一起,一时之间,又理不清其中的关节。
  窗外的天光慢慢暗淡下来,侯府四处弥漫的压抑,也沉沉压在了她的心头。
  而顾偃开注定要白跑一趟了。
  他人还在奔赴江南的途上,殊不知白老爷子与白沁雪父女二人,已经动身往汴京来了。
  白老爷子行事干脆利落,手里家底厚实,一路行来不慌不忙。
  一踏入汴京地界,当即就动用钞能力,相中一处位置妥当的大宅院,直接出钱买下。
  简单修葺打扫一番,父女二人便安安稳稳在京城落了脚。
  而秦时景知道后,立马没有半分拖沓,按照世家婚俗的规矩,遣了媒婆、管事,携着礼帖礼品,堂堂正正往白家走动,一步一步走完纳采、问名这些婚嫁流程。
  两家往来送礼,交换信物,一应程序做得周全体面,半点不偷偷摸摸。
  等宁远侯府这边终于打探明白实情的时候,秦时景与白沁雪的婚约早已板上钉钉,庚帖互换,媒证俱全,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
  消息传回宁远侯府正厅,顾老夫人端坐在太师椅上,听着下人一字一句回禀,说截走白家这门大好亲事的不是外人,正是自家大儿媳秦若云的亲兄长——东昌侯府世子秦时景。
  “哐。”
  她握在手里的青瓷茶盏重重往花梨木桌案上一搁,杯底磕在硬木面上,撞出一声沉闷刺耳的响。
  滚烫的茶水晃出来少许,溅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
  厅里伺候的仆妇小厮全都吓得大气不敢喘,一个个垂着头,连眼皮都不敢往上抬。
  顾老夫人脸上血色一点点往下褪,眉头死死拧在一起,胸腔里一股火气上涌。
  先前她只猜是哪家外地勋贵横插一脚,万万没有料到,居然会是秦若云的亲哥哥。
  秦时景!
  那可是秦若云一母同胞的嫡亲兄长。
  顾老夫人指尖攥紧,指节泛出淡淡的青白,心底翻涌着百般滋味。
  怪不得白家偏偏赶在顾家求亲的关口定下婚约,原来根子竟出在东昌侯府内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