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她连同两名侍女,还有地上哀嚎的八名打手,尽数被护卫控制,分批带走,沿着隐秘山道离开西郊山林。
喧嚣渐渐散去,山林再度归于安静,只剩下风吹树叶沙沙作响。
赵欢回头看向依旧惊魂未定的车夫,吩咐侍女安抚一番。稍稍休整过后,马车重新启程,朝着瑞王府的方向驶去,仿佛方才山道之上惊心动魄的一场交锋,从来没有发生。
回到瑞王府,天色已经临近黄昏。
厅堂之中烛火次第燃起,映得满屋暖意融融,只是屋里三人的脸上,并无半分闲适。他们听着赵欢将西郊山道发生的一切,从头到尾缓缓叙说一遍。
话音落下,厅堂之内一时安静下来。
秦若臻握着青瓷茶盏的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出淡淡的青白,眼底掠过一层刺骨寒意。
“邕王妃为了成全自家女儿,行事已经不择手段到这般地步。今日幸好我们提前埋下后手,若是稍有疏忽,欢儿你的一生,便要彻底毁在他们手里。”
赵煜神色沉静,眉眼间压着一层沉郁,一根手指不急不缓叩击着紫檀扶手,笃、笃、笃的轻响,在安静的厅堂之中格外清晰。
“欢儿,这件事你处置得没有错。他们既然生出害人之心,便该做好承担一切后果的准备。”
立在侧首的赵奕微微上前一步,神色审慎,出声开口。
“他们能够精准得知欢儿出城前往玉清观的行程,足以说明一件事,咱们府里,藏着吃里扒外的耳目。而且用不了多久,赵妙玉迟迟不曾归府,邕王夫妇必然会寻上门来,向我们要人。”
秦若臻抬眼,“尽管叫他们来便是。口说无凭,他们拿不出半点证据,可以证明欢儿曾经见过嘉成县主。最要紧的一点,他们心中清楚,今日之事起意于他们,断然不敢当众把自己谋划害人的打算宣之于口,那等同于自掘坟墓。”
赵欢轻轻颔首,眼底一片清明。
“母亲说得是。今日我去往玉清观诚心为大娘娘祈福,上香完毕之后便启程返回王府,一路上除了车夫与两名侍女,不曾与外人相见。这便是我们的说辞。”
一家人又低声商议片刻,将应答的说辞、府中护卫的排布一一敲定,这才移步后堂用晚膳。
餐桌上气氛还算平稳,只是所有人心中都清楚,一场风波转瞬将至。
晚饭刚刚用完,碗碟尚且来不及尽数撤下,前院管事神色匆匆地跨入院中,躬身回禀。
“王爷,王妃,邕王殿下与邕王妃,到了府门前,递了名帖要登门拜访。”
来了。
厅堂里几人对视一眼,心中早有预料。
赵煜抬手整理了一下身上常服的衣襟,“有请。”
不多时,两道身影踏着暮色走入正厅。
邕王一身紫罗圆领袍,脸色阴沉,眉眼之间裹挟着压不住的火气,周身气场迫人。他身侧的邕王妃一身石青褙子,面上维持着王妃该有的仪态,可眼底深处翻涌着焦灼与恨意,几乎快要掩饰不住。
二人踏入厅堂,目光飞快扫过屋内众人,最终落在赵欢身上。
邕王妃几乎要克制不住冲上前的冲动,硬生生忍住,对着赵煜与秦若臻说,“瑞王,瑞王妃。冒昧深夜到访,实属事出有因。小女嘉成,今日一早出门,直到现在还不曾回到府中,派人四处寻访,都没有消息。听闻今日郡主出城去往玉清观,不知在路上,可否见过小女?”
她问话的时候,视线紧紧锁定赵欢,像是想要从少女脸上抓到一丝破绽。
赵欢神色平和,不见丝毫慌乱,微微垂眸,语气恭谨得体。
“今日我的确去了玉清观,为大娘娘上香祈福。但山道之上行人寥寥,我从上山到下山,一路行来,都不曾遇见过嘉成县主。”
邕王往前踏出半步,“乐安,此事事关重大,希望你不要有所隐瞒。”
赵奕站在一旁,适时开口,“邕王殿下,西郊山林广袤,山道纵横交错。嘉成县主若是当真去往西郊,也未必就会走同一条道路。我妹妹只是前去道观上香,上完香便立刻动身返程,并无在山野之间逗留。随行侍女、玉清观的道长香客,全都可以作证。”
邕王妃的胸口不断起伏,她心里清清楚楚,整件事情是自己谋划在先,一旦撕破脸皮说出打算掳走赵欢的计划,他们夫妻二人首先便要受到官家的责难。
可女儿下落不明,那份揪心与怒火灼烧着她的心神。
“瑞王。”邕王妃将目光转向赵煜,语气带上几分逼迫,“我女儿若是当真出事,这件事,瑞王府打算如何交代?”
秦若臻轻轻放下手中茶盏,“邕王妃这话从何说起。我家欢儿是去玉清观祈福的,也不曾招惹是非。令爱不知所踪,你们应该派人去通知开封府,四下搜寻,但你现在缺跑来瑞王府问罪,未免有失妥当了吧。莫非,邕王妃知道令爱去往西郊,是去做什么事情?”
一句话轻飘飘抛出。
邕王妃心口猛地一紧,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她万万不能说,自己的女儿,是前去山上,亲眼等候一场阴谋的落幕。
邕王见状,连忙伸手按住妻子的胳膊,示意她不要再多言。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他明白,今天想要从瑞王府拿到把柄,已是全无可能。继续纠缠下去,只会露出更多破绽。
“是本王夫妻心急,失了分寸。既然郡主不曾见过小女,那便叨扰了。”
邕王强行按下情绪,言语间收敛锋芒,只是那一双眼睛,看向赵欢的时候,带着敌意。
“我们还要继续派人寻访小女,就此告辞。倘若之后有嘉成的消息,还望瑞王府派人知会我们一声。”
赵煜微微颔首,面上不动声色。
“自当如此。”
邕王夫妇沉着脸转身走了,转身离开瑞王府,出了瑞王府大门上了马车,邕王妃攥着帕子的手一直在抖,咬着牙说,“王爷,一定是赵欢搞的鬼!她把嘉成扣下了!”
邕王阴沉着脸没说话,好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知道,只是眼下我们没有证据,继续耗在这里也是徒劳,先回府吧。回去后把府中可用的人手尽数派出去,让他们四下搜寻,务必查探清楚她的下落。”
待到二人的身影彻底走出府门,厅堂之中方才紧绷的气氛稍稍松弛下来。
秦若臻望向窗外沉沉夜色,低声开口。
“邕王此人心胸狭隘,今日他们吃下这个闷亏,绝不会就此作罢,往后,我们更要加倍小心。”
赵欢望向门外,晚风穿过廊下,吹动她的衣摆。
“这只是开始。”
赵奕对着门外护卫沉声吩咐,命所有人加强府内各处警戒,同时暗中彻查府中私通邕王府的眼线。
夜幕笼罩整座汴京,暗流已经悄然涌动,一场更大的风雨,正在酝酿之中。
……
第二天,汴京的朱雀大街已经开始热闹起来了。
做买卖的摊贩陆续赶着车子过来。挑担子卖早点的,摆开面食羹汤;绸缎铺子的伙计卸下布捆;走街的货郎摇晃手里的拨浪鼓,一声声清亮,划破晨间的宁静。
大伙熟门熟路支起棚子,摆好自家货物,街上往来行人慢慢多了起来。
就在这时,街口忽然爆出一声惊呼。
“哎!大家伙快看,那是什么?”
街上行路的百姓、忙活生计的摊贩齐刷刷转头,目光落到街口宽阔的青石路上。
石板地上,一个年轻女子歪歪扭扭地倒卧在地。乌黑的长发散乱披开,原本插在发髻上的簪钗头面尽数不见,身上绫罗衣裙沾满尘土,褶皱凌乱,哪里还看得出半分贵女该有的体面。她身侧,两名贴身女使同样横倒在地,一动不动。
看热闹的百姓呼啦一下围出好大一圈,你推我搡的都伸长脖子想要瞧个仔细,可谁也不敢贸然上前触碰。
有一个平日里常往各家王府送鲜果的老者,眯起老花眼,抻长脖子仔细端详了半天,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把声音压得极低。
“乖乖…这不是邕王府的嘉成县主吗?”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