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晗的神色也不复往日的随性,他虽然风流,紧要关头却拎得清轻重。身旁的梁三郎同样神色肃然,身后跟着数十年名伯爵府训练有素的护卫。
“王爷,王妃,世子。永昌伯爵府的护卫也尽数在此,我们愿意追随世子,杀入皇城勤王救驾。”
赵奕目光扫过眼前众人,没有半句多余的客套。
“事不宜迟。梁三郎,你领着一部分护卫守住瑞王府。余下之人随我奔赴西郊大营点兵。”
众人不再耽搁,赵奕领着秦廷烨、梁六郎以及一众护卫,调转方向,直奔西郊大营。
而秦若臻放心不下宫中的刘娥,带上赵欢以及十余名精锐暗卫,另走一条小路,向着皇宫的方向赶去。
街道之上早已不复往日繁华。随处可见全副武装的士兵沿街巡守,百姓紧闭门户,街巷空空荡荡,偶有几声惊呼从远处传来,转瞬又归于沉寂。
行人借着街巷小巷迂回前行,尽量避开叛军主力,一路进宫赶到延庆宫。
果不其然,延庆宫宫门紧闭,殿前站着数十名手持长剑的叛军,他们已经彻底将此地控制。几名内侍倒在地上,气息全无。
“你们守在外围,拦住援兵。”秦若臻低声吩咐。
暗卫应声而动,借着宫殿回廊柱子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了上去。刀锋闪过,没有发出太大的动静,值守的叛军接连倒下。
秦若臻推开殿门进去,刘娥正端坐在暖榻之上手里还端着一盏茶,看见她进来竟然笑了笑,“来了?比我想的还快些。”
秦若臻走到她跟前,“大娘娘受惊了。”
刘娥放下茶盏站起来,腰背挺直脸上不见半分慌乱,“惊什么,我活到这把年纪什么阵仗没见过。走吧,去福宁殿。”
一行人不再停留,由暗卫开路,沿着宫中小径,朝着福宁殿赶去。一路上,随处可见交战留下的痕迹,散落的箭矢,翻倒的宫灯,地上残留着斑斑血迹,往日富丽堂皇的大内,此刻满目狼藉。
等一行人匆匆赶到福宁殿外的时候,殿外的战局,已然分出胜负。
一行人赶到福宁殿的时候外头的叛军已经被赵奕带的人收拾得差不多了。西郊大营的兵来得比预想的还快,赵奕带着人马从宫门一路推进来,沿途邕王兖王布置的人手被打得七零八落。
福宁殿外头横七竖八躺着不少叛军的尸首,赵奕一身甲胄上沾着血迹正指挥人把最后的抵抗清扫干净。
看见秦若臻和刘娥过来他快步迎上来,“母妃,大娘娘,叛军已经清完了,但是邕王和兖王挟持着官家和皇后娘娘退进了内殿,门从里面堵死了。”
秦若臻看了一眼紧闭的殿门,“他们手里还有多少人?”
“不到二十个,都是贴身死士。”
刘娥在旁边冷笑了一声,“垂死挣扎。”
殿门最终被撞开的时候邕王正挟持着官家站在御案后面,兖王站在他身侧手里一把刀架在曹皇后颈边。
邕王看见刘娥进来,脸上满是穷途末路的疯狂,“赵奕,瑞王妃,你们来得倒是很快。只可惜,今日大局在我手上,谁敢上前一步,我便让官家血溅当场!”
兖王站在一旁,面色阴沉,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
赵奕上前一步,银甲在殿内烛火之下泛着冷光,“邕王,事已至此,你还要执迷不悟?西郊三万禁军已经入城,你的人马尽数溃散,困兽之斗,没有任何意义。我劝你还是放下兵刃吧。”
“痴心妄想!”邕王放声大笑,笑声之中满是悲凉与疯狂,“自从我打算坐上那个位置的那一日起,便早已没有回头路!”
刘娥缓步向前,目光平静地看向二人。
“你们二人,皆是宗室血脉,官家素来待你们不薄。何以走到谋逆逼宫这一步?”
兖王的胸膛剧烈起伏,“狗屁的待我们不薄,官家没有子嗣,他要是不想赵家的天下旁落他人的话,只能从宗室里选择,所以我们这是名正言顺的。”
说完,殿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大批禁军涌入福宁殿,将整个大殿团团围住。刀枪林立,寒光森森。
邕王见大势已去,于是他眼神一变,提着刀,朝着离自己最近的赵奕猛扑过去,打算临死之前拉上一个垫背的。
而就在千钧一发之际,秦若臻直接用头上的发簪投掷过去,射在了邕王的手腕上,直接射了和对穿,他因为吃痛,手里的刀咣当掉在地上。
立马禁军一拥而上,将邕王死死按倒在地。而兖王看到邕王被拿下了,他也哆嗦嗦的放下了手里的武器。
紧绷的气氛骤然散开,官家长长呼出一口气,身子一晃,险些站不稳,内侍连忙上前扶住。
一场兵变就这么收了尾。
事后清点的时候,荣贵妃在寝殿里被人杀害,平宁郡主靠着装疯卖傻被邕王妃的人准备扔到大街上,路上正好撞见赵奕带兵进宫,被赵奕的人顺手救了下来这才躲过一劫。
平宁郡主被人扶回来的时候头发散着脸上还抹着灰,一进门看见儿子笑了笑,“元若,没事了,娘没事。”齐衡扑过去抱住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宫变尘埃落定,可汴京的气氛许久都松不下来。
街道之上,巡逻的禁军一队接着一队,家家户户关门闭户,市井之间少了往日的热闹。
经过这一场大乱,城里的百姓人人心里提着一口气,走在路上都低声说话,生怕哪一句言语不慎,惹出祸事。
大大小小的世家府邸同样闭门自省,谁也摸不准接下来朝堂风向会往哪边吹,满城上下,人心惶惶。
福宁殿内,官家端坐御座,连日处置逆党事宜,脸上掩不住的疲惫。
官家素来心肠仁厚,就算邕王、兖王起兵谋逆,搅动得京城血流不止,他心底最初的打算,依旧是留下二人性命,削去全部爵位,打入高墙之内,终身幽禁。
这件事,他单独找来刘娥商议。
刘娥听完官家的想法,她轻轻摇了摇头。
“官家,妇人之仁,有时候反倒会酿成大祸。”
官家指尖轻轻摩挲着御案,面露为难,“大娘娘,朕终究是觉得都是赵家的宗室血亲,实在不忍心下死手。”
“老身自然明白官家的心地,只是这两个人心怀反意,麾下旧部遍布汴京内外。今日留他们一条性命,来日便有人借着他们的名头再起事端。到时候流血受苦的,是汴京的百姓,为了天下安稳,这一步,官家不能心软。”
这番话说的官家沉默许久,最终他还是缓缓点头应允。
旨意很快下发。邕王、兖王两府所有人判以死罪。消息送到邕王府的时候,邕王妃与嘉成县主已经成了阶下囚。二人自知死期将至,心中恨意翻涌,临刑之前,依旧放声怒骂,句句直指秦若臻与赵欢,将一切祸事尽数归咎到她们母女二人身上,谩骂之声传出老远。
邕王跟兖王的事情处理完后,官家本就不算硬朗的身子倒下了。不过短短几日,官家便一病不起,卧床难起。太医院一众御医轮番值守,用尽良药,也只能勉强吊着一口气。
官家心里清楚,自己已经撑不了多久。
这一日,他传令下去,在福宁殿召集重臣。
瑞王赵煜、秦若臻、赵奕、曹皇后、刘娥,还有朝中的大相公以及一众内阁首辅,尽数接到旨意,匆匆入宫。
殿内除去一众被召见之人,侍卫环伺,气氛肃穆,连呼吸声都放得极轻。
官家靠着引枕,脸色苍白,呼吸断断续续,声音不算洪亮,但是每一句话,殿中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环视一圈殿内众人,最终目光定格跪在下方的赵奕身上。
“朕的时日,已经不多了。”
一句话落下,殿内的臣子们神色一凛。
“经过此番大乱,大宋经不起再起风波。朕思虑再三,决定将皇位,传于瑞王世子,赵奕。”
话音落下,殿内寂静无声。
朝臣没有人出言反对。因为这场宫变之中,赵奕领兵平叛,稳住汴京,功劳摆在所有人眼前,由他承接大统,众人心中早有预料。
官家伸出枯瘦的手,把赵奕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