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磊儿握着笔,浅浅一笑,“英子本身实力很强,这次只是选择题粗心丢了三分而已。”
  乔英子坐在一旁,指尖捏着笔杆,心里憋着一股劲。
  长久以来她都是班里稳定的第一名,突然失去了第一的宝座,心里难免受挫。
  她把卷子推到磊儿面前,眼神带着好奇,“磊儿,最后那道压轴大题,你的解题步骤我看了,比参考答案简洁太多,能不能给我讲讲思路?”
  “没问题。”林磊儿爽快答应,把卷子往中间挪了挪,一点点拆解解题逻辑。
  方一凡听着那些绕来绕去的推导,脑袋越听越懵,干脆往后一靠,干脆放弃思考,就看着两人讨论题目,时不时插两句玩笑话活跃气氛。
  童文静站在门外,唇角不自觉弯起。
  现在的磊儿,再也不是从前那个自卑敏感的少年了。
  在春风中学,他找到了同频的伙伴,有人一起探讨难题,一起说笑玩耍,不用整日活在压抑惶恐里。
  她轻轻转身回到客厅,抬眼看向墙上挂钟,转身走进厨房,打算炖一锅银耳红枣羹。
  空间里取出的银耳、红枣品质上乘,温润滋养,刚好缓解孩子们刷题的疲惫。
  小火在灶上慢慢煨着,清甜温润的香气,一点点在屋子里散开。
  约莫九点半,次卧房门拉开,三个少年少女陆续走出来。
  “妈,我们作业写完了。”林磊儿开口。
  “刚好,银耳羹炖好了,过来盛一碗,小心烫。”童文静拿出几只小碗,挨个盛好。
  乔英子捧着温热的瓷碗,小口抿着,清甜顺滑的滋味滑入喉咙,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悄悄放松下来。
  “童阿姨,这个银耳羹好好喝。”
  “喜欢就多喝点。”童文静看着她,轻声说道,“学习固然重要,但身体才是根本。有空可以跟着磊儿和方一凡,放学之后去操场跑几圈,活动活动筋骨。”
  乔英子轻轻应了一声“嗯”。
  方一凡呼噜呼噜快速喝完一碗,抹了抹嘴,眼睛亮晶晶的,“大姨,这也太好喝了!下次来还有吗?”
  “只要你们按时完成作业,就会有。”童文静看向他。
  方一凡坐到童文静身旁说,“大姨,我今天不走了,你能不能给我妈打个电话说一声吗?”
  童文静又给他盛了一碗递给他说,“行啊,正好这里离学校近,你们也能多睡会。”
  喝完银耳羹后,乔英子就走了,她走后,方一凡立刻奔进林磊儿的房间,兴冲冲开口,“磊儿,今晚咱俩挤一挤!我跟你说,我早就想体验一把和你当室友的感觉了,咱们晚上可以——”
  “方一凡。”童文静的声音从客厅传进来,“你要是敢拉着磊儿聊天聊到十二点,以后就禁止来留宿了。”
  方一凡脑袋从门框后面探出来,嬉皮笑脸讨饶,“大姨您放心!就聊十分钟,保证准时睡觉!男子汉大丈夫,说话算话!”
  童文静看了他一眼,拿起手机拨通童文洁的电话。
  简单说了方一凡留宿的事,听筒那头传来童文洁的声音,“行,就让这小子住那儿。刚好明天周六,让他跟着磊儿多学学,别成天就知道踢球打游戏。姐,麻烦你帮我盯紧他,千万别熬夜。”
  挂断电话,童文静朝着屋里喊,“方一凡,你妈说了,明天早上抽查你的英语单词。”
  房间里传来一声闷响,听着像是方一凡一头栽倒在枕头上。“不是吧?明天是周六啊!我妈她也太狠了!大姨,您帮我跟我妈说说,周末能不能免掉这个抽查?”
  “我可不管,这是你们母子俩的事。”童文静笑着摇摇头,转身走进主卧休息。
  夜里十一点,童文静准时敲了敲次卧房门。屋内灯光已经熄灭,两个少年并排躺在一张床上。
  方一凡呼吸绵长,已经睡熟了,林磊儿还睁着眼,听见敲门声,压低声音回应,“妈,表哥已经睡着了。”
  “嗯,你也赶紧睡吧!”
  “好的妈,你也是。”
  第二天早上方一凡是被厨房飘来的香味拱醒的。
  他闭着眼在床上翻了个身,鼻子抽了两下,煎鸡蛋的焦香混着小米粥的甜气一路钻进来。他猛地坐起来,枕头旁边林磊儿的被子已经叠得方方正正,人早就起了。
  方一凡趿拉着拖鞋晃到客厅,就看见童文静在灶台前忙活,平底锅里两个荷包蛋边沿煎得金黄焦脆,旁边的蒸锅冒着白气。
  林磊儿坐在餐桌前背英语单词,面前摊着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词汇书。
  方一凡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凑过去,“大姨早,磊儿你怎么起这么早。”
  “六点半起的,出去跑了两圈。”林磊儿头也没抬,笔在单词本上勾了一个勾。
  方一凡瞪大眼睛,“磊儿,大周六的你跑什么步?”
  “习惯了,不跑浑身不得劲。”林磊儿翻了一页继续往下背。
  方一凡在餐桌对面坐下来,童文静把一碗小米粥和一碟煎蛋推到他面前,“吃完早饭,你妈让你给她打个电话,她说要抽查你背单词。”
  方一凡刚咬了一口煎蛋差点噎住,“大姨您来真的啊?我还以为您昨天说着玩的。”
  “你妈那个人,你觉得她像说着玩的吗?”
  方一凡咽下嘴里的鸡蛋,老老实实掏出手机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不到两声就接通了,童文洁的大嗓门从听筒里传出来,方一凡把手机拿远了半尺,对着免提听他妈把英语必修三第一单元到第三单元的单词挨个抽查了一遍。
  方一凡背得磕磕绊绊,中间卡了三次壳,童文洁在电话那头气得直叹气,“你看看磊儿,人家肯定背得滚瓜烂熟,你跟他住一屋也不知道近朱者赤。”
  “妈,近朱者赤也得需要时间,我才住了一晚上——”
  “少贫嘴,下午回来我带你去书店再买两本习题册。”
  方一凡挂了电话一脸生无可恋地趴在桌上。林磊儿把自己那碟煎蛋推过去,“给你吃,我不太爱吃煎的。”
  方一凡抬头看了他一眼,“磊儿你真是我亲兄弟。”说着毫不客气地夹走了那块煎蛋。
  吃完早饭童文静拎着购物袋出门买菜,宋倩正好也下楼,两人在单元门口碰上了。
  宋倩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头发利利索索地扎着,手里也拎着个包。
  看见童文静就招手,“文静,去买菜吧?一块儿走。”两个人沿着小区外面的林荫道慢慢走,路边的杨树叶子已经长开了,绿荫铺了满地。
  “英子昨晚回去情绪怎么样?”童文静随口问了一句。
  宋倩叹了口气,“回去就把自己关屋里了,我喊她吃水果也没出来。你说这孩子,考了第二就受这么大打击,以后到了社会上怎么办。”
  童文静看了她一眼,“她不是受打击,她是觉得自己让你失望了。”宋倩脚步顿了一下,没接话。
  两个人来到菜市场,宋倩挑西红柿的时候,她忽然问童文静,“文静,你说我是不是不是个称职的妈妈?”
  童文静一边挑西红柿,一边说,“宋倩,你是个称职的妈妈,只是你崩的太紧了,这种情绪也带给了英子,就像这次,英子考啊第二难受,其实可能不是因为第二这个名次本身,是因为她觉得在你眼里第二就等于不够好。”
  宋倩的手停在半空,童文静挑好西红柿递给老板,对宋倩说,“宋倩,你知道嘛,我病了一场,明白一件事,人这辈子长着呢,对孩子们说,高考是大事,但不是唯一的事。就像磊儿他考上清华我高兴,但他要是考个普通一本我也能接受。毕竟人活着,比什么都强。”
  宋倩抿了抿嘴没说话,低头又挑了几个黄瓜放进袋子里。
  两个人付完钱往回走的时候她忽然开口,“文静,你说我现在改,还来得及吗?”
  童文静笑了一下,“你跟英子之间,哪有什么来不来得及。你是她妈,她是你闺女,什么时候改都不晚。”
  宋倩眼眶微微泛红,别过头去假装看路边的花坛。童文静也不戳穿她,两个妈妈并肩慢慢走回去。
  下午童文静在家把买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