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5.
屋内炭火很旺。
我听见他的声音隔着风雪传进来。
蒋嬷嬷气得手发抖:
“到了这时候,还把姑娘当成能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
我放下棋子,终于起身。
父亲皱眉:“辞宁。”
我道:“有些话,总要说清楚。”
门打开时,寒风卷着雪扑到脸上。
顾明烛看见我,眼中骤然亮了。
“辞宁!”
他踉跄着上前,伸手想抓我衣袖。
“我真的知错了。”
“从前是我糊涂,我不该负你。”
“你随我回去,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看着他,只觉得荒唐。
“若我没有命格,若你还是首辅,若陆承砚没有立功,你会来求我吗?”
他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
我轻声道:
“你不会。”
“你会搂着云舒,嘲笑我嫁给一个小校尉。”
“你会等着我走投无路,回去向你低头。”
他的脸色一点点灰败下去。
我继续道:
“你悔的不是负我。”
“你悔的是没了我,你的官路不顺。”
“你怕的也不是失去我。”
“你怕的是失去我带给你的一切。”
顾明烛急忙摇头:
“不是的,我心里一直有你。”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疲倦。
“一直有我?”
“你高中那晚,我在府中等你到天明,你却在酒楼同人饮宴,说男儿功名初成,妇道人家不必出席。”
“你岭南染病,是我日日守着你。你醒后第一句话,却是问公文有没有送到京城。”
“你被弹劾时,我跪在祠堂求祖父旧部救你。事后你说,朝堂之事本就不是女人能懂的。”
“你纳第一房妾时,说不过是逢场作戏。”
顾明烛嘴唇颤抖,眼底终于浮出惊惶。
“辞宁,我......”
我打断他:
“十年前你跪在温府门前,我扶你起来。”
“今日你再跪,我只觉得可笑。”
他像被这句话狠狠刺中,整个人僵在雪里。
就在这时,长街尽头忽然传来急促马蹄声。
下一瞬,陆家府门被人一脚踹开。
积雪震落,木门重重撞在墙上。
一道披着风雪的身影大步踏入。
陆承砚一身银甲未卸,眉眼冷得像刀。
他身后还跟着数名亲兵,显然是刚从北境班师回朝,连宫中封赏都未来得及领,便先赶了回来。
他看见跪在我面前的顾明烛,眸色骤沉。
“是谁在纠缠我的妻子?”
顾明烛僵在雪地里。
陆承砚一步步走来,靴底碾碎积雪,银甲上还带着未干的血痕。
他站到我身前,将我挡在身后。
“我不在京中,便有人敢跪在我府门前逼我夫人?”
顾明烛仰头看着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几个月前,他还嘲讽陆承砚只是军中小官,捡了他不要的破鞋。
如今陆承砚大破北狄,班师回朝,军功赫赫。
满京城都知道皇上要重赏他。
顾明烛却已经被盐课案和云家案拖得焦头烂额。
身份的高低,像在这一刻彻底倒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