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月柔的死讯像一滴水,在顾海棠心里漾开一圈涟漪,很快又归于平静。
她让人送去一百两银子,交代“好生安葬”,便不再过问。
有些恩怨,活着时解不开,死了也就散了。
倒是春桃有些担忧:“王妃,相府那边……虽然抄了家,但还有些远亲在京城,怕是会……”
“会找我麻烦?”顾海棠正在分拣药材,头也不抬,“让他们来。”
她将一株“血灵芝”小心切下薄片,放入玉碗中。这是厉烬寒解毒所需的主药之一,极为难得,是前日三皇子“无意”中派人送来的。
示好,还是试探?
顾海棠将血灵芝仔细检查三遍,确认无毒,才放心入药。
“王爷今日如何?”她问。
夏荷正好端药进来:“王爷在书房,气色看着好多了。只是……”
“只是什么?”
“相府那位表少爷递了帖子,说要来拜访王妃。”夏荷将帖子呈上,“已经在府外等了两个时辰了。”
顾海棠接过帖子,扫了一眼。
顾文渊的远房侄子,顾明轩。抄家时此人正好在外游学,逃过一劫。如今回来,是想“认亲”?
“让他进来吧。”顾海棠放下药材,“在前厅等着。”
“是。”
前厅里,顾明轩坐立不安。
他今年二十,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容貌清秀,眉眼间有几分书卷气,但眼神闪烁,显得心术不正。
见顾海棠进来,他忙起身行礼:“明轩见过王妃。”
“坐。”顾海棠在主位坐下,接过春桃递来的茶,“顾公子今日来,有何贵干?”
顾明轩搓着手,挤出笑容:“堂妹……不,王妃。大伯家遭此大难,我身为顾家子弟,心中悲痛。只是我孑然一身,实在无力相助,听闻王妃仁厚,特来……”
“想要银子?”顾海棠打断他。
顾明轩一愣,随即点头:“是、是。我准备参加明年春闱,需要银两打点……”
“打点什么?”顾海棠抬眸,“科举凭的是真才实学,何需打点?”
“这……”顾明轩语塞,脸涨得通红。
顾海棠放下茶盏:“顾公子,我与你并无交情。相府的恩怨,也与我无关。你若真有才学,自可凭本事考取功名。若想走歪门邪道……”
她顿了顿,声音转冷:“门在那边,不送。”
顾明轩脸色一变,猛地站起:“顾海棠!你别忘了你也姓顾!大伯好歹养你一场,你就这么无情?!”
“养我?”顾海棠轻笑,“是用毒毁我容的养,还是逼我替嫁的养?”
顾明轩噎住,半晌才道:“那、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如今顾家败落,你身为顾家女,就该出力帮扶!否则传出去,别人会说你不孝不义!”
“那就让他们说去。”顾海棠起身,“春桃,送客。”
“等等!”顾明轩急道,“你、你若不帮我,我就把你生母是药王谷余孽的事说出去!到时候,你看七王爷还要不要你这个麻烦!”
厅内一静。
顾海棠缓缓转身,盯着他:“你说什么?”
顾明轩被她眼神所慑,后退半步,但想到那些传闻,又挺起胸膛:“我、我都知道了!林氏是药王谷的传人,你是她女儿,你也会毒术!七王爷的腿就是你用毒术治好的!这是邪术!我要告发你!”
顾海棠看着他,忽然笑了。
“顾明轩,”她缓步走近,“你知道上一个威胁我的人,是什么下场吗?”
顾明轩咽了口唾沫。
“顾月柔死了,柳氏斩首,顾文渊流放。”顾海棠停在一步之外,声音轻如耳语,“你也想试试?”
“你、你敢!”顾明轩色厉内荏,“这是王府!你敢动手,王爷不会放过你!”
“哦?”顾海棠挑眉,“那你觉得,王爷是信我,还是信你?”
顾明轩脸色煞白。
“春桃,”顾海棠转身,“打断他的腿,扔出去。记住,是‘不小心’摔断的。”
“是!”春桃上前,一把扣住顾明轩。
顾明轩想喊,被夏荷一块帕子塞住嘴,拖了出去。
厅内恢复安静。
顾海棠缓缓坐回椅中,指尖冰凉。
药王谷的事,果然瞒不住了。
连顾明轩这种小角色都知道,那京城里,该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她?
“王妃,”夏荷回来,低声道,“处理好了。腿断了,扔在街口,给了他十两银子看大夫。”
顾海棠点头:“派人盯着,看他去见谁。”
“是。”
“还有,”顾海棠抬眸,“去请王爷来一趟。”
书房里,厉烬寒听完顾海棠的叙述,神色未变。
“意料之中。”他放下手中的密报,“三皇子既然知道,就不会只告诉顾明轩一人。他在试探,看我们会如何反应。”
“那王爷打算如何应对?”
“将计就计。”厉烬寒看着她,“三日后,太后要在慈宁宫设小宴,只请几位王妃和郡主。你随我去。”
顾海棠蹙眉:“这种时候露面……”
“正因为这时候,才要露面。”厉烬寒道,“你越是躲,别人越觉得你心虚。大大方方出现,反而让人捉摸不透。”
他顿了顿:“况且,太后似乎很喜欢你送的‘百寿香’。”
顾海棠想起寿宴上太后温和的目光,心中稍定。
“好。”
三日后,慈宁宫。
小宴设在花园暖阁里,只摆了三桌。太后坐主位,左右分别是皇后和贵妃,下面是几位王妃、公主、郡主。
顾海棠和厉烬寒到得稍晚,一进来,就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
“孙儿/孙媳拜见皇祖母。”两人行礼。
太后笑着招手:“快起来。海棠,到哀家这儿来。”
顾海棠微怔,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走到太后身侧。
太后拉着她的手,细细打量:“气色好多了。脸上的斑也淡了,可是用了什么好方子?”
顾海棠恭敬道:“是臣妾自己调的药膏,还在试用,不敢说效果。”
“自己调的?”太后点头,“哀家听说你医术了得,连烬寒的腿疾都能治。果然是药王谷传人,名不虚传。”
这话一出,暖阁里霎时安静。
贵妃捏着帕子的手指收紧。
皇后也看向顾海棠,眼中带着探究。
顾海棠心跳如鼓,但面色平静:“皇祖母过奖。臣妾只是略通医术,药王谷之事……臣妾也是近日才知。”
“哦?”太后看着她,“那你可知,药王谷为何被灭门?”
顾海棠垂眸:“臣妾不知。”
“因为一卷《毒经》。”太后声音温和,却字字清晰,“二十年前,江湖上为争夺那卷《毒经》,掀起腥风血雨。药王谷因此遭难,谷主夫妇惨死,独女失踪。”
她拍拍顾海棠的手:“你生母,就是那位独女。”
顾海棠指尖冰凉。
太后知道!她一直都知道!
“皇祖母……”厉烬寒想开口。
太后抬手制止他,继续对顾海棠道:“哀家与你外祖母是旧识。当年她曾入宫为哀家治病,留下一瓶‘玉容膏’,治好了哀家脸上的疤。”
她从腕上褪下一只羊脂玉镯,戴在顾海棠手上:“这镯子,是你外祖母当年送的。如今物归原主,也算全了一段缘分。”
顾海棠看着腕上温润的玉镯,心中五味杂陈。
“谢皇祖母。”她跪下叩首。
太后扶她起来:“好孩子,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从今往后,你就是哀家的孙媳,是皇家的媳妇。那些陈年旧事,谁敢再提,就是跟哀家过不去。”
这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贵妃脸色发白,强笑道:“太后说的是。七王妃医术高明,是皇家之福。”
皇后也微笑点头。
一场风波,被太后三言两语化解。
但顾海棠知道,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宴席过半,太后有些乏了,被嬷嬷扶着去歇息。
贵妃忽然起身,走到顾海棠面前,笑道:“本宫近日总觉得心悸气短,听闻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