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经》下半部摊在书案上,烛光摇曳,将那些诡谲的毒方映得如同鬼画符。
顾海棠的手指停在某一页——那上面记载着一种叫“傀儡蛊”的毒术。中蛊者初期无异样,但会渐渐对下蛊者言听计从,最终成为傀儡。
旁边有一行小字批注:【此术需以血缘为引,下蛊于至亲,效果最佳。】
血缘为引……
顾海棠心头一寒,想起林清玄那张与自己相似的脸。
“看出什么了?”厉烬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披着外袍,显然是刚起身。这几日他伤势大好,已能正常行走,只是肩上的箭伤还需时日愈合。
“这本《毒经》,不像是被抢走二十年的样子。”顾海棠指着书页边缘,“纸张崭新,墨迹未陈。虽然做了旧,但手法粗劣。”
她翻到最后一页,指着角落一个极小的印记:“这里,有个‘冥’字。厉天冥的冥。”
厉烬寒眼神一凛。
“林清玄给我的,是厉天冥的抄本。”顾海棠缓缓道,“他要么是厉天冥的人,要么……万毒门和厉天冥有关联。”
厉烬寒沉默片刻,忽然道:“你可听说过‘万毒门主’的名字?”
顾海棠摇头。
“姓厉,名天绝。”厉烬寒看着她,“是厉天冥的双胞胎哥哥。”
烛火“啪”地爆了个灯花。
“厉天冥……还有个哥哥?”顾海棠震惊。
“很少有人知道。”厉烬寒声音低沉,“当年父皇登基,厉天绝支持的是另一派。失败后,他逃出京城,创立万毒门。厉天冥那时还小,被父皇囚禁,后来才修炼毒功。”
他顿了顿:“所以,万毒门要《毒经》,不只为毒术,还因为他们本就是药王谷的仇人。而厉天冥,一直想救他哥哥。”
顾海棠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所以,舅舅是假的。
所谓的复仇,是陷阱。
“他让我三日后去伏击万毒门主,”顾海棠声音发紧,“实际是想把我引出去,抓我,或者杀我。”
“也有可能,是要你的血。”厉烬寒看着她,“《毒经》记载,药王谷嫡系血脉,是修炼某些毒术的绝佳药引。”
顾海棠握紧拳头。
“那现在怎么办?”她问。
“将计就计。”厉烬寒眼中闪过厉色,“他们想引你出去,我们就反其道而行。在王府里,等他们来。”
他走到窗边,望着夜色:“王府也该清理清理了。有些脏东西,藏得太久,该见见光了。”
次日,顾海棠起了个大早。
她换上一身浅青色劲装,头发利落地束在脑后,只插一根银簪。春桃和夏荷进来时,都愣了一下。
“王妃这是要……”春桃试探地问。
“整顿王府。”顾海棠声音平静,“去,把王府所有管事、大丫鬟,都叫到前院。就说我有事吩咐。”
“是。”
一炷香后,前院站了三十多人。
王府的管事、账房、各院大丫鬟,还有一些有头有脸的下人,都聚在这里,交头接耳,不知王妃要做什么。
顾海棠坐在主位,厉烬寒坐在她身侧,神色淡漠。
“人都齐了?”顾海棠问。
管家王伯上前:“回王妃,都齐了。”
“好。”顾海棠起身,目光扫过众人,“今日叫大家来,是有些事要问清楚。”
她走到一个中年管事面前:“张管事,你是管采买的?”
张管事躬身:“是。”
“上个月,王府采买燕窝一百斤,花费三千两。”顾海棠淡淡道,“可我查了账,市面上最好的燕窝,一斤不过二十两。这一百斤,该是两千两。多出的一千两,去哪了?”
张管事脸色一变:“王妃明鉴,这、这是市价浮动……”
“市价浮动?”顾海棠从袖中取出一本账册,“这是京城三家最大药铺的进货单,上个月燕窝价格,最高十八两,最低十五两。你按三十两一斤采买,是浮动到天上去了?”
张管事冷汗涔涔:“小人、小人……”
“拖下去,打二十板子,革去管事之职,追回赃款。”顾海棠声音冷冽,“若拒不交代,送官查办。”
两个侍卫上前,将哭喊的张管事拖走。
院中一片死寂。
顾海棠又走到一个老嬷嬷面前:“李嬷嬷,你是管库房的?”
李嬷嬷战战兢兢:“是……”
“库房里少了三匹云锦,两套赤金头面,还有一对白玉如意。”顾海棠看着她,“你孙子前日在赌坊,输了一千两,当场还清。这钱,哪来的?”
李嬷嬷腿一软,跪倒在地:“王妃饶命!老奴、老奴是一时糊涂……”
“王府待你不薄,你却监守自盗。”顾海棠声音平静,“念你年迈,板子免了。但赃物必须追回,缺的,用你月钱抵。抵完之前,你和你儿子一家,不得出府。”
李嬷嬷瘫软在地,被拖走。
顾海棠一连点了七个人,每个都有问题。贪墨的、偷盗的、吃里扒外的,一一揪出。
院中人人自危,大气不敢出。
最后,顾海棠走到一个年轻丫鬟面前。
这丫鬟叫绿珠,是听雪苑的二等丫鬟,平日乖巧伶俐。
“绿珠,”顾海棠看着她,“你昨日出府,去了哪里?”
绿珠脸色一白:“奴、奴婢去给王妃买胭脂……”
“买胭脂,需要去城西的茶馆,见一个穿黑袍的人?”顾海棠声音很轻,“见了面,说了什么?”
绿珠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恐。
“我、我没有……”
“需要我让人去茶馆,把掌柜和小二都请来对质吗?”顾海棠俯身,盯着她的眼睛,“或者,搜你的房间,看看有没有不该有的东西?”
绿珠浑身发抖,忽然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刺向顾海棠!
“王妃小心!”
厉烬寒瞬间起身,但顾海棠比他更快。
银光一闪,绿珠的手腕被银针刺穿,匕首“当啷”落地。顾海棠反手扣住她喉咙,另一只手在她身上连点数下。
绿珠身体一僵,瘫软在地。
顾海棠从她怀中摸出一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白色粉末。
“断肠散。”顾海棠闻了闻,看向绿珠,“谁让你下毒的?”
绿珠闭口不言。
“不说?”顾海棠从银簪中取出一根细针,刺入她颈侧穴位。
“啊——!”绿珠惨叫,身体剧烈抽搐,“我、我说!是三皇子!三皇子让我毒杀王妃!事成之后,许我良籍,给我五百两银子!”
院中哗然。
三皇子?!
厉烬寒眼神冰冷:“拖下去,严加审问。”
侍卫将绿珠拖走。
顾海棠转身,看向院中噤若寒蝉的众人。
“今日之事,你们都看见了。”她声音清朗,“王府有王府的规矩。忠心办事的,我自不会亏待。但若有人吃里扒外,勾结外人,谋害主子……”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绿珠的下场,就是榜样。”
众人齐齐跪倒:“奴婢/奴才不敢!”
“都起来吧。”顾海棠缓了神色,“从今日起,王府月钱涨三成。但账目必须清楚,采买必须透明。每旬我会抽查,若再有贪墨,严惩不贷。”
“谢王妃恩典!”
众人退下后,院中只剩顾海棠和厉烬寒。
“杀鸡儆猴,做得不错。”厉烬寒道。
顾海棠却无喜色:“绿珠只是个小卒子。三皇子敢在王府安插眼线,说明还有更多人。”
她看向厉烬寒:“王爷,王府该大清洗了。”
厉烬寒点头:“你来办。需要什么,跟我说。”
“好。”
接下来三日,顾海棠雷厉风行,将王府上下清洗了一遍。
查账,盘库,审人。揪出七个眼线,三个贪墨的管事,五个偷懒耍滑的下人。
该打的打,该撵的撵,该送官的送官。
王府上下焕然一新,再无人敢小觑这位“丑妃”。
第三日傍晚,顾海棠正在核对新拟的府规,春桃匆匆进来。
“王妃,门外有人求见,说是您的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