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天绝败了。
但他败得并不甘心。在逃离潼关的最后一刻，他猛地回身，从袖中掷出一颗漆黑的弹丸。
“蚀骨散”！
那是一种无色无味，却能通过空气传播的奇毒。一旦吸入，骨髓如沸，七窍流血，且会人传人，比尸瘟更阴毒十倍。
“娘娘小心！”慕容澈大惊，想扑过去，却被一股气浪推开。
顾海棠刚为一名伤员包扎完伤口，闻声抬头，那团黑雾已迎面扑来。
躲不开。
她下意识地屏息，但毒素已透过肌肤，渗入血脉。
“咳——！”
顾海棠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血色竟是诡异的紫黑！
“海棠——！”
厉烬寒刚斩下厉天绝一臂，见状目眦欲裂，疯了一样冲过来，接住她软倒的身体。
“烬寒……我……没事……”顾海棠想笑，却咳出更多的黑血，染透了他明黄的战袍。
“太医！给朕滚过来！”厉烬寒嘶吼，声音已破了音。
可太医们跪了一地，看着顾海棠迅速发黑的指尖，个个面如死灰。
“陛、陛下……此毒……无解啊！沾之即死，且会传染……”
“滚！”厉烬寒一脚踹翻太医，死死抱着顾海棠，看着她原本白皙的手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溃烂。
“不……不许死……”他声音颤抖，像个无助的孩子，“朕不准你死！你说过要陪朕看遍山河的！”
顾海棠费力地抬手，想擦他的泪，手指却已僵硬。
“烬寒……别哭……”她气若游丝，“我……我还没……给你生个女儿……”
“朕不要女儿！朕要你！”厉烬寒猛地抬头，眼中是毁天灭地的疯狂，“太医！没有解药，朕要你们全族陪葬！”
“陛下……娘娘……娘娘的毒，是血脉相传的……”慕容澈踉跄着爬过来，看着顾海棠，眼中满是悲凉，“是……是慕容氏的‘蚀骨咒’……除非……”
“除非什么？！”厉烬寒厉喝。
“除非……以‘同源之心’，换血续命。”慕容澈看着厉烬寒，又看看顾海棠，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陛下，您与娘娘有‘共生’之契。若您……剖出半颗心，以心头血喂养娘娘，或可……吊住她一命。”
“烬寒……不……”顾海棠艰难地摇头，眼泪混着血水流下。
剖心？
那是要他的命！
厉烬寒却沉默了。
他看着怀里气息奄奄的妻子，看着她胸口那道为了救他而留下的狰狞伤疤，看着她即将失去温度的手指。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陛下不可！”众将齐跪。
厉烬寒却猛地拔剑，剑尖抵住自己心口。
“朕的江山，是她一针一线缝起来的。朕这条命，是她拿命换回来的。”他看着顾海棠，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与决绝，“海棠，朕说过，同生共死。这一次，换朕来。”
“噗嗤——”
剑尖入肉！
“陛下——！”满城皆惊。
厉烬寒面不改色，生生剖开胸骨，露出那颗还在剧烈跳动的、鲜红的心！
“以血为引，以魂为媒……”慕容澈双目赤红，咬破指尖，在空中画出繁复的符文。
厉烬寒忍着剜心之痛，将滚烫的心头血，一滴滴，喂进顾海棠口中。
“海棠……吞下去……”他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顾海棠本能地吞咽，那滚烫的血液，带着厉烬寒的生命力，顺着喉咙，流遍四肢百骸。
奇迹发生了。
她手臂上扩散的黑色，竟如潮水般褪去！
她溃烂的伤口，开始结痂！
她微弱的气息，逐渐变得平稳！
“烬寒……”顾海棠睁开眼，看到厉烬寒胸前那个触目惊心的血洞，心胆俱裂，“你疯了……你真的疯了！”
她猛地翻身，压在他身上，银针如雨，封住他周身大穴，又从怀中掏出所有的“九转还魂丹”，一股脑塞进他嘴里。
“你不准死！厉烬寒！你不准死！”她哭喊着，眼泪砸在他苍白的脸上。
厉烬寒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不顾一切的疯狂，嘴角艰难地扯出一抹笑。
“海棠……朕的……共生……契约……生效了……”
他手一松，昏死过去。
顾海棠抱着他，仰天长啸，声音凄厉如狼。
“太医！给本宫救活他！救不活他，本宫让这天下，给他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