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陵地宫,死寂如墓。
慕容澈颓然坐在冰冷的玉砖上,看着相拥的厉烬寒与顾海棠,眼中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
“双生子……”他喃喃自语,手指深深抠进砖缝,“原来,娘亲当年的预言,应验得如此彻底。”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幽冥烛火,仿佛看到了二十年前,那个血色弥漫的黄昏。
“二十年前,药王谷。”慕容澈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时空传来,带着无尽的疲惫与苍凉。
“我大哥慕容绝,也就是你口中的‘林清远’,与你娘林清婉,本是一对璧人。他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甚至……私定了终身。”
顾海棠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厉烬寒,却见他脸色也阴沉如水。
“可他们是表兄妹,血脉相近,为世俗所不容。”慕容澈惨笑一声,“更要命的是,先帝仁宗,看上了我姑母——当时的药王谷谷主之女,欲纳她为妃。”
“我姑母不从,仁宗便以‘勾结前朝余孽’为由,派兵围剿药王谷。那是一场屠杀,血流成河,尸骨成山。”
慕容澈的眼中泛起血色:“我父亲,也就是当时的太子慕容玄,为了保全我姑母,也为了保全慕容氏最后的尊严,下令……屠谷。”
“不……不可能……”顾海棠声音发颤,“药王谷是被万毒门灭的,与我娘无关……”
“与你娘无关?”慕容澈猛地站起,目眦欲裂,“林清婉当时就在谷中!她为了救慕容绝,偷出了谷主的令牌,放走了包括我在内的一批孩童!她是大义灭亲的叛徒,是药王谷的罪人!”
厉烬寒将顾海棠护得更紧,眼中杀意翻涌:“说下去。”
“后来,慕容绝与林清婉私奔,隐居江南。”慕容澈深吸一口气,“但他们生下的,是双胞胎——你,顾海棠,和你的姐姐。”
他指着棺椁里那具“林清婉”的尸体,声音嘶哑:
“林清婉为了赎罪,更为了保护你们,将姐姐送进了皇宫,冒充长公主慕容雪之女。而你,则被她抱走,对外宣称是你的‘女儿’。”
“她以为,这样就能斩断你们与慕容氏的血缘,让你们平安一生。”慕容澈惨笑,“可她错了。慕容绝痴迷复国,认为双胞胎是‘天降祥瑞’,是复兴慕容氏的关键。他疯了,他要你们姐妹,都成为他复国的祭品!”
顾海棠如遭雷击,踉跄后退,被厉烬寒死死扶住。
“那……我娘她……”顾海棠的声音破碎。
“你娘林清婉,她没有死在庄子上。”慕容澈看着她,眼中是深深的悲哀,“她是被我大哥慕容绝,亲手毒死的。因为她试图阻止慕容绝带走你,更因为他发现,你娘早已向朝廷告密,泄露了慕容氏的藏身之处。”
“林清婉,是你娘,也是……害死你生母的告密者。”慕容澈一字一句,如同最终的审判,“她用自己的一条命,换来了你二十年的安宁。”
“不——!”顾海棠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跪倒在地,指甲抠进玉砖,鲜血直流。
她一直以为的慈母,竟然背负着如此深重的罪孽?
她一直以为的仇人,竟然是她血脉相连的生父?
而她一直信任的“舅舅”,竟然是弑母的凶手?
“那……棺椁里的又是谁?”厉烬寒的声音冷得像冰。
“是林清婉的丫鬟,也是慕容绝的眼线。”慕容澈漠然道,“林清婉知道自己难逃一死,便让丫鬟顶替,制造了她‘病逝’的假象,好让你安心长大。”
他顿了顿,看向厉烬寒,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
“陛下,您以为,您真的是仁宗的私生子吗?”
厉烬寒瞳孔骤缩。
“不,您不是。”慕容澈笑了,笑得凄凉,“您是林清婉与慕容绝的女儿,顾海棠的……双胞胎姐姐。”
地宫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连烛火都停止了跳动。
“你胡说!”厉烬寒厉喝,长剑瞬间出鞘,直指慕容澈咽喉,“朕的血脉,岂容你污蔑!”
“我没有胡说。”慕容澈闭上眼,两行清泪滑落,“长公主慕容雪,当年并未嫁给仁宗,她早在婚前,就与药王谷少主林青阳私奔,死在了药王谷。仁宗为了掩盖皇室丑闻,才编造了‘长公主病逝’的故事,并将林清婉抱来的女婴,也就是你,立为‘外孙女’,以此巩固皇权。”
“而林清婉,她是你娘,也是我的嫂子。她用自己的一生,编织了这个巨大的谎言,只为保护你们姐妹,不被慕容氏的仇恨吞噬。”
慕容澈睁开眼,眼中一片死灰:
“如今,谎言揭穿,血脉验证的结果,不过是验证了一场持续了二十年的……自欺欺人。”
“我大哥慕容绝,他早就知道这一切。他装疯卖傻,潜伏在你们身边,就是为了今天——让你们姐妹相残,让大晟的皇室,自取灭亡!”
“呵……真讽刺啊。”慕容澈看着顾海棠,又看看厉烬寒,发出最后的叹息:
“你们以为的仇人,是你们的生身父母。
你们以为的父母,是你们的杀母仇人。
而你们姐妹……本就是同根同源,却要在这乱世中,互为仇雠。”
“这,就是药王谷的诅咒——‘双生子,必相残’。”
话音未落,慕容澈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厉烬寒的长剑上。
“噗嗤——”
剑身竟开始腐蚀,冒出刺鼻的白烟!
“慕容澈!”厉烬寒大惊,想抽回长剑,却已来不及。
“姐姐……妹妹……”慕容澈在血雾中,露出了最后一抹解脱的笑,“别恨我……我只是……太累了……”
他轰然倒地,气绝身亡。
地宫内,只剩下相拥颤抖的姐妹,和那具被谎言填满的棺椁。
厉烬寒看着怀中崩溃的顾海棠,又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正在腐烂的手,眼中第一次出现了……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