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戎大营，已成人间炼狱。
厉烬寒如同一尊从地狱爬出的修罗，周身缠绕着顾海棠以生命为代价唤醒的“涅槃之火”。他所过之处，玄甲影卫如枯草般倒下，绝情剑发出凄厉的哀鸣，剑身上的血光被生生压制。
厉天绝站在高台上，看着那个不可一世的大晟皇帝，竟被一个女人的禁术唤醒了如此恐怖的力量，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名为“恐惧”的神色。
“撤！快撤！”他嘶声喊道。
然而，就在厉烬寒即将踏上高台，手刃仇敌之际——
“报——！”
一名“西戎信使”，在乱军中策马狂奔，竟无人敢拦。他手持金边战书，直冲到厉烬寒面前，翻身下马，高声宣读：
“西戎大单于有令！大晟皇帝厉烬寒听真：你身中奇毒，命不久矣！如今又神志狂乱，滥杀无辜，实非明君！单于怜悯大晟百姓，愿以公主和亲，缔结百年之好。条件是——你，厉烬寒，必须退位，随公主远嫁西域，永不回中原！”
“放肆！”厉烬寒怒喝，一掌拍出，那信使连人带马，被轰出十丈开外！
可那战书的内容，却像一颗种子，在刚刚经历血战的军阵中，悄然种下。
“听到了吗？皇帝中毒了，要死了！”
“还要退位？这是真的假的？”
“那信使怎么进来的？莫非……是咱们自己人放的？”
军心，开始浮动。
厉烬寒虽神威凛凛，但他周身燃烧的诡异火焰，和他眼中尚未褪尽的血红，在普通士兵看来，确实像极了“走火入魔”。
厉天绝抓住这瞬间的空隙，狞笑着掷出一枚信号弹。
“厉烬寒！你已穷途末路！看看你的身后，你的皇后，你的军队，还认你这个疯子吗？！”
潼关城头。
顾海棠悠悠转醒，胸口剧痛，仿佛被掏空了一般。她挣扎着坐起，第一眼看到的，是慕容澈那张惨白的脸。
“娘娘！您醒了？！”慕容澈大喜过望，却又满眼担忧。
“烬寒呢？”顾海棠哑声问，挣扎着要起身。
“陛下……陛下他……”慕容澈欲言又止，指向城外。
顾海棠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城外烽火连天，而那道原本如日中天的帝王身影，此刻却被一层诡异的红光包裹，显得孤独而暴戾。更让她心惊的是，城门口竟聚集了不少士兵，对着城外指指点点，脸上写满了惊疑与恐惧。
“那是离间计。”慕容澈沉声道，“西戎单于太了解帝王心术了。他们知道，陛下此刻的状态，最容易让军心生疑。一旦军心散了，不战自溃。”
顾海棠咬破舌尖，剧痛让她清醒了几分。她看着城门下那些动摇的士兵，又看向远处那个正被西戎残部和玄甲卫围攻、却依旧死战不退的背影。
那个背影，曾为她挡下无数刀剑，曾为她放弃皇位，曾为她深入地狱。
如今，她不能倒下。
“扶我起来。”顾海棠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娘娘，您重伤未愈，不能……”
“扶我起来！”顾海棠厉喝，一把推开慕容澈，踉跄着走到城墙边。
她看着城下的士兵，看着那些迷茫的眼神，深吸一口气，猛地拔出了腰间那柄天子剑！
“锵——！”
剑鸣清越，响彻关隘。
“大晟的儿郎们！”顾海棠用尽力气嘶喊，声音虽弱，却字字穿透战火，“你们看清楚了！那是你们的皇帝！是你们的君王！”
她指向城外那个浴血奋战的身影。
“他为何而战？是为他自己吗？不！是为你们身后的父母妻儿！是为这大好河山！”
顾海棠猛地撕开自己胸口的衣襟，露出那道刚刚缝合、还在渗血的狰狞伤口。
“你们以为，他为何会变成这样？！”
她指着那道伤口，眼中燃起滔天怒火。
“是因为我！是因为我这个该死的皇后！为了救我，他引蛊入体！为了救我，他身中剧毒！为了救我，他不惜与天地为敌！如今，他为我疯魔，你们却要离弃他？！”
顾海棠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
“你们告诉我！若今日站在这里的是你们，是你们的夫君，是你们的父亲！你们希望自己的妻儿，在身后捅你们一刀吗？！”
城下，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动摇的士兵，看着城头那个摇摇欲坠、却依旧挺直脊梁的女人，看着她胸口那道几乎致命的伤口，看着她眼中那不顾一切的疯狂。
那是他们的皇后。
那是他们皇帝拼死也要护住的女人。
“娘娘……”
不知是谁，先低下了头。
紧接着，是第二人，第三人……
“末将……有罪！”
“末将愿随陛下，死战到底！”
城下的士兵们，竟齐刷刷地跪倒一片，不是向城外，而是向城头上的顾海棠，行了一个最标准的军礼！
顾海棠看着这一幕，泪水夺眶而出。
她知道，她赌赢了。
她赌赢了这世上，最坚固的铠甲——人心。
“传朕令！”顾海棠猛地将天子剑指向苍穹，声音虽弱，却带着帝王的威严，“凡有敢伤陛下者，虽远必诛！凡有敢退后半步者，斩立决！”
“杀——！”
城下的士兵们，被压抑的怒火彻底点燃，如潮水般冲出城门，支援那个正在疯狂厮杀的帝王！
厉烬寒感受到身后涌来的热血军魂，感受到那股与他血脉相连的、来自顾海棠的磅礴生命力，周身那层暴戾的红光，终于渐渐收敛。
他猛地回头，看向城头那个扶着墙、泪流满面的女人。
隔着尸山血海，两人目光交汇。
“海棠……”厉烬寒喉结滚动，手中的天子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烬寒，回家！”顾海棠嘶喊。
“好！回家！”
厉烬寒仰天长啸，剑光如龙，直刺厉天绝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