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烬寒的手停在顾海棠脸侧,两人同时转头看向门口。
侍卫的声音带着颤抖:“王爷……石室、石室的毒人……逃了一个!”
厉烬寒眼神骤冷,轮椅一转:“带路。”
顾海棠立即跟上:“我也去。”
厉烬寒回头看她,顾海棠目光坚定:“若毒人逃脱,王府恐有大疫。我能辨认毒症。”
对视片刻,厉烬寒颔首:“跟上。”
地下石室已乱作一团。
几个侍卫倒在地上,面色青紫,显然中了毒。那佝偻老者——厉天冥的仆人,被铁链锁在墙角,正疯狂挣扎。
而石床上空空如也,厉天冥不知所踪。
最骇人的是,原本立在石室角落的几个铁笼,其中一个笼门大开。笼内空空,只剩一摊腥臭的绿色黏液。
“什么时候发现的?”厉烬寒声音冰冷。
侍卫长跪地:“寅时三刻换岗时还无异样。刚才属下来送饭,就、就这样了……”
顾海棠快步走到倒地的侍卫身边,俯身检查。
“中毒不深,是‘腐心散’。”她迅速取出银针,在几人心口穴位连扎数针,又取出药粉让他们服下,“抬出去,通风处静养三日可解。”
侍卫们被抬走,石室内只剩厉烬寒、顾海棠和那被锁的老者。
“他去哪了?”厉烬寒盯着老者。
老者低笑:“主人神功将成,自然要去寻他的‘药引’……”
“什么药引?”顾海棠厉声问。
老者抬眼,那浑浊的眼睛盯着顾海棠,忽然咧开嘴:“自然是……至亲血脉的处子之血。主人算过了,三日后的月圆之夜,正是最佳时机。”
顾海棠心头一寒。
至亲血脉……厉烬寒?
不对,厉天冥若需要厉烬寒的血,早该动手。除非——
“他需要的是女子。”顾海棠看向厉烬寒,“王府中,与你血脉相连的女子……”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色变。
“太妃!”
厉烬寒的母亲,老王妃,还住在王府西苑!
“来人!”厉烬寒厉喝,“速去西苑!”
西苑静悄悄的。
老王妃喜静,身边只留了两个贴身嬷嬷。此时院门紧闭,毫无声息。
“破门!”厉烬寒一声令下,侍卫撞开院门。
院内空无一人,正房门窗紧闭。
顾海棠鼻子微动,脸色一变:“有血腥味!”
她抢先推门而入——
屋内,两个嬷嬷倒在地上,颈间一道细细血痕,已气绝多时。而床榻上,老王妃昏迷不醒,手腕被割开一道口子,鲜血正缓缓滴入床下的铜盆中。
一个黑袍人背对门口,正俯身观察那盆血。
听到动静,黑袍人缓缓转身。
正是厉天冥。
他脸上诡异纹路在烛光下更显妖异,一蓝一红的眼睛看向门口,发出嘶哑的笑声:
“烬寒,你来了。正好,看着你母亲的血,如何助我神功大成……”
厉烬寒目眦欲裂,就要冲上去。
顾海棠一把拉住他:“别过去!他在血里下了毒!”
话音未落,铜盆中的血忽然沸腾起来,冒出绿色烟雾!
厉天冥大笑,伸手蘸血,涂抹在脸上纹路处:“二十年了……二十年!我终于等到这一天!至亲女子的处子之血,混合‘幽冥兰’花汁,可助我炼成‘万毒圣体’!”
他脸上纹路开始发光,整个人的气息节节攀升。
厉烬寒挣脱顾海棠,轮椅如箭般射出!
“砰!”
厉天冥随手一挥,一股毒雾喷涌而出。厉烬寒衣袖触之即腐,他急退,轮椅撞在墙上。
“王爷小心!”顾海棠急声道,“他在以毒炼体,此刻周身是毒,不可近身!”
“那怎么办?!”侍卫长焦急道。
顾海棠眼神急转,忽然想起林氏册子中的记载:“万毒之体”需以百毒淬炼,但有一味药可破——
“雄黄粉!越多越好!”她喊道,“再加石灰!快!”
侍卫虽不明所以,但立即照办。很快,几大袋雄黄粉和石灰被搬来。
“撒过去!封住他的路!”顾海棠一边指挥,一边冲到老王妃床边,迅速为她止血包扎。
厉天冥被雄黄粉和石灰包围,动作果然滞涩。他怒吼:“小丫头坏我好事!”
毒雾更浓,几个靠近的侍卫惨叫着倒下。
顾海棠咬牙,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那是她在毒圃顺手采的“焚心草”汁液,剧毒无比。
“王爷!”她将瓷瓶扔给厉烬寒,“洒在他身上!这是‘焚心草’汁,能引动他体内积毒!”
厉烬寒接住瓷瓶,毫不犹豫地掷向厉天冥!
瓷瓶在厉天冥身上炸开,绿色汁液溅了他一身。
“啊——!”厉天冥发出凄厉惨叫。
他身上的纹路开始扭曲,皮肤下似有无数毒虫蠕动。雄黄粉和石灰遇到毒血,发出“滋滋”声响,冒出刺鼻白烟。
“你、你们……”厉天冥跪倒在地,七窍开始流血,“不可能……我明明……”
“你以为我娘没留下克制你的方法?”顾海棠冷声道,“林氏在册中记载,‘万毒之体’最怕雄黄引毒。你修炼时体内积毒无数,一旦被引动,必遭反噬!”
厉天冥瞪着顾海棠,眼中满是怨毒:“林清婉……又是她……她毁我一次,你又要毁我……”
他忽然狂笑,猛地扑向顾海棠:“那就一起死吧!”
厉烬寒疾冲上前,轮椅撞开厉天冥,自己却被毒血溅了一身。
“王爷!”顾海棠冲过去。
厉烬寒手臂衣物迅速腐化,皮肤开始溃烂。他脸色苍白,却死死按住顾海棠:“别过来……有毒……”
厉天冥倒在地上,身体开始剧烈抽搐,最终僵直不动。
死了。
石室内一片死寂。
顾海棠看着厉烬寒溃烂的手臂,眼眶发红:“你……你何必……”
“他若伤了你,”厉烬寒声音虚弱,“谁给本王解毒?”
说完,他昏了过去。
三日后。
厉烬寒的毒伤在顾海棠日夜医治下,总算稳住。但“焚心草”毒与他体内的“寒髓毒”互相冲撞,情况依然凶险。
顾海棠守在他床边,第三次施针逼毒。
“王爷体内两种毒互相制衡,暂时不会恶化,但也难解。”她拔下最后一根银针,对一旁的侍卫长道,“我需要几味稀有药材,单子在这里,速去准备。”
侍卫长接过药单,匆匆离去。
顾海棠转身,却见厉烬寒已睁开眼。
“你醒了。”她递过温水,“感觉如何?”
厉烬寒没接水,反而抓住她手腕:“我母亲……”
“太妃没事,只是失血过多,静养即可。”顾海棠顿了顿,“厉天冥的尸体,我已查验。他修炼毒功二十载,体内积毒太深,反噬而亡。”
厉烬寒松开手,闭上眼:“他是我父王一母同胞的弟弟。”
顾海棠沉默。
“当年他修炼毒功走火入魔,滥杀无辜。父王本可按律处死,但念及亲情,将他囚禁在地牢。”厉烬寒声音很轻,“我十岁那年,他骗我说地牢里有好玩的东西,我去看……他就给我下了毒。”
顾海棠心头一紧。
“父王震怒,要杀他。是母亲求情,说血脉相连,留他一命。”厉烬寒睁开眼,眼中尽是自嘲,“结果,他逃出地牢,毒杀林夫人,又继续修炼邪功……如今,还要杀我母亲。”
他看向顾海棠:“你说,慈悲是不是最无用的东西?”
顾海棠在他床边坐下:“慈悲无错,错的是利用慈悲作恶的人。”
厉烬寒看着她。
“王爷留他性命,是顾念亲情。他恩将仇报,是他本性恶毒。”顾海棠声音平静,“这不是慈悲的错,是识人不明的错。”
良久,厉烬寒低笑:“你总有些歪理。”
“这是正理。”顾海棠起身,“王爷既醒了,就好好养伤。三日后回门,还得靠你撑场面。”
“回门?”厉烬寒挑眉,“你还有心思回门?”
“当然要回。”顾海棠眼中闪过冷光,“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