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陵地宫,阴风阵阵。
厉烬寒手持长剑,剑尖垂落一滴鲜血,在幽冥的烛火下泛着诡异的光。他面前是两具并排停放的金丝楠木棺椁,一具属于先帝仁宗,一具属于“孝贞皇后”林清婉。
然而,棺盖已被推开。
“陛下,您真的决定了吗?”身后,太卜令的声音在颤抖,“开棺见血,乃大不敬……”
“闭嘴。”厉烬寒的声音冷得像冰,目光死死锁住林清婉的棺椁,“朕要验的,不是死人,是人心。”
他深吸一口气,剑尖挑开林清婉身上覆盖的锦缎。
棺内,并非枯骨,而是一具早已风干、却保持着临终安详姿态的女尸。她身着一品诰命服,面容安详,正是林清婉。
“娘亲……”厉烬寒喉结滚动,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迟疑。
他剑尖一转,划破指尖,一滴鲜红的血,滴落在林清婉尸身的眉心。
“滴答。”
血珠落下,没有渗入,反而像水滴在荷叶上般,缓缓滑落,滴在了棺底的玉砖上。
“果然。”厉烬寒冷笑一声,眼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熄灭了,“尸体不纳血,说明这根本不是刚死不久的人。这是一具……养尸!”
他猛地挥剑,狠狠劈向棺椁底部!
“咔嚓——”
木板碎裂,一个暗格显露出来。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一卷泛黄的绢帛,和……一枚通体血红、刻着凤凰的玉佩。
那玉佩,与顾海棠胸前那枚,一模一样!
“报——!”地宫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铠甲碰撞声,“陛下!顾海棠娘娘回京了!她……她带了个人,正要闯皇陵!”
厉烬寒瞳孔骤缩:“拦住她!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靠近!”
话音未落,地宫石门轰然洞开。
顾海棠一身风尘仆仆的劲装,脸色苍白如纸,身旁跟着那个自称慕容澈的青衫男子。她的目光,越过厉烬寒,直直落在那具被劈开的棺椁,以及棺底那枚血色玉佩上。
“烬寒……”她声音颤抖,几乎站不稳,“你告诉我,这是什么意思?”
“海棠,你来得正好。”厉烬寒收剑入鞘,脸上没有丝毫身为帝王的温情,只有一片死寂的肃杀,“朕要你,亲自验证。验证你口中的‘母亲’,到底是谁。”
他指着棺椁,又指向慕容澈:“还有你,慕容澈。你说你是慕容氏的二皇子,那便让朕看看,你和你口中‘真正的长公主’,到底有何等血脉渊源!”
慕容澈深深看了顾海棠一眼,缓步走入地宫。他无视了厉烬寒的敌意,径直走到棺椁旁,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玉盒。
“陛下,殿下。”他打开玉盒,里面是一撮灰白色的骨灰,“这是当年药王谷灭门案中,唯一保留下来的、属于长公主慕容雪的指骨。”
他看向顾海棠,声音低沉:“殿下,请滴血验亲。若您是长公主之女,您的血,定会与这指骨交融,不分彼此。”
厉烬寒紧紧盯着顾海棠,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冷酷与决绝。
顾海棠浑身冰凉。她看着棺中的“林清婉”,看着棺底的玉佩,又看着厉烬寒那双不再有丝毫温度的眼睛。
“烬寒……”她试图唤回那个爱她的男人,“你信我吗?”
“朕信朕的眼睛,信朕的剑,信这滴血的验尸之法。”厉烬寒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海棠,朕要一个真相。哪怕这个真相,会杀了朕。”
顾海棠心如刀绞。她知道,厉烬寒不是在逼她,而是在逼他自己。他在逼自己接受一个可能——他深爱的女人,是他祖宗陵墓里爬出来的“妖孽”。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凝聚内力,一缕血丝渗出。
“好,我验。”
那滴血,缓缓落在慕容澈玉盒中的指骨上。
一瞬,死寂。
两瞬,依旧死寂。
厉烬寒的呼吸,在第三瞬变得粗重。
然而,就在第四瞬——
“滋啦——”
一声轻响,顾海棠的血,竟与那指骨,如同水乳般,瞬间融合了!
血色迅速蔓延,将那灰白的骨灰,染成了鲜红!
“这……”厉烬寒踉跄后退一步,长剑“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不可能!”慕容澈脸色剧变,猛地看向顾海棠,眼中满是惊骇,“你的血……你的血怎么会……”
他忽然想起什么,疯了一样冲向棺椁,抓起那枚血色玉佩,死死盯着上面的凤凰纹路。
“双凤朝阳……不对!这是‘双凰衔珠’!你是……你是‘双生子’!”
慕容澈如遭雷击,颓然跪地:“长公主当年怀的,是双生子!林清婉抱走的,是姐姐!而你……你才是那个本该死在药王谷,却活下来的妹妹!”
地宫内,烛火“噼啪”爆响。
顾海棠只觉得天旋地转,所有的认知,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她不是林清婉的女儿。
她不是慕容雪的女儿。
她是……药王谷灭门夜,本该死去的那个“弃子”?
“不……不是这样的……”顾海棠踉跄扶住石壁,眼泪夺眶而出。
厉烬寒看着她崩溃的样子,心痛如绞,那层冷硬的壳瞬间碎裂。他冲过去,一把将顾海棠搂进怀里,声音嘶哑:
“海棠!你听我说!不管你是谁,你是谁!朕只要你!朕只要你活着!”
他紧紧抱着她,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朕不管什么前朝,不管什么血脉!朕只要你!只要你!”
顾海棠在他怀中,听着那颗强韧的心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感受着他剧烈颤抖的臂膀。
原来,他开棺验尸,逼她滴血,不是为了杀她,而是为了……亲手斩断自己作为帝王的猜忌,为了告诉自己——哪怕她是慕容氏的妖孽,他也认了。
“烬寒……”顾海棠埋首在他颈窝,泣不成声。
“没事了,没事了……”厉烬寒一遍遍抚摸她的后背,像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朕在这里,谁也带不走你。”
慕容澈颓然坐在地上,看着相拥的两人,发出一声凄凉的笑: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长公主用命换来的,就是这个结局吗?”
他抬头,望向地宫幽深的穹顶,眼中最后一丝光亮也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