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顶着这奶娃娃的身子,嘴里都快淡出个……”
谢泠鸢看着她那副灵魂与身体极度不符的豪放姿态,微微挑眉。
苏煞这家伙,总忘了自己现在是永宁侯府十岁的庶女。
不是那个二十三岁、能饮烈酒、剑挑四方的江湖杀手。
荣禧堂内药气弥漫。
谢老夫人斜靠在锦缎引枕上,额上覆着湿帕,面色灰败,还在低烧。
王氏端着温好的药碗,用银匙轻轻搅动,微微压低了声音。
“母亲,您说太后娘娘这唱的是哪一出?
怎就突然想起泠鸢那死丫头了?”
谢老夫人眼皮也未抬,声音因发热而有些沙哑。
“不过是个宫宴……她终究是侯府名义上的嫡长女。
你急什么?她日后总是要为我们灵汐铺路、挡灾的。”
她顿了顿,喘了口气。
“她外祖母顾老夫人,早年与太后有过一面之缘,许是太后念旧,顺口一提罢了。”
她抬起浑浊的眼,瞥了王氏一眼。
“给她备的衣裳首饰,份例上不可短了,免得落人口实,丢了侯府颜面。”
想起自己正发着高烧、还摔伤了胳膊的宝贝孙女谢灵汐,老夫人心头一阵抽痛。
语气也冷了几分:“这回你带她去,面上功夫须做足,不可过于苛待。
别忘了,侯府如今……还指望着她外祖家顾氏的银子。”
话未说尽,脸上的嫌恶与无奈却藏都藏不住。
她疲惫地摆摆手,示意王氏退下。
王氏垂下头,恭顺地应了声“是”,退出房门。
转身的刹那,她嘴角那抹温顺立刻化为阴沉的冷笑。
老不死的,不就是嫌我们王家不够富、不能像顾家那样金山银山地填你们侯府的无底洞么?
等着瞧,谢泠鸢母亲的嫁妆,还有那顾家的产业……迟早都得是我灵汐和文轩的!
汀兰苑的清晨,阳光透过新糊的窗纸洒进来,连空气都透着股崭新的脆亮劲儿。
碧桃和翠柳正围着谢泠鸢团团转,小心翼翼地为她梳妆更衣。
王氏送来的这套行头,确是用足了心思。
大红色云锦制成的锦服,衣摆用银线绣着细密的莲纹,行动间流光隐现;
发间一套点翠镶珍珠的头面,虽不算顶奢华,却也精巧雅致。
衬得谢泠鸢原本就娇艳的容颜,愈发添了几分贵气。
“哎呦喂!”
一直瘫在软榻上、翘着脚啃桂花糕的苏煞(谢雨柔)忽然坐直了身子。
她上下打量着谢泠鸢,嘴里啧啧有声。
“还别说啊!
这么一捯饬,还真挺像那么回事儿!
人模狗样的!”
谢泠鸢从铜镜里瞥了她一眼,没接这“夸赞”。
她母亲当年十里红妆嫁入侯府,留下的嫁妆单子厚得能当枕头。
外祖母顾老夫人每年送入侯府的银子,更是如流水一般。
养活了这表面光鲜、内里早已蛀空的永宁侯府。
只是……这个该死的谢擎。
这些日子神龙见首不见尾,不知在忙些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
若非如此,以她四世积累的恨和如今苏煞相助的实力。
怕是早就寻个月黑风高夜,拧断他那贪婪的脖子。
她收回思绪,转向榻上那个一脸“老子很不爽”的小丫头。
唇角微扬,承诺得清晰而认真:“放心,往后自有金山银山让你花用不完。
今日宫里所得赏赐,无论是什么,回来全数归你。”
苏煞(谢雨柔)眼睛倏地亮了亮,那股子躁郁被金子的光芒压下去几分。
她用力一点头:“这还差不多!”
随即又想起什么,龇着小白牙补充。
“对了,见了太后那老太太,记得提一提老子!
凭什么庶女就得跟蹲大狱似的,大门不许出二门不许迈?他奶奶的,憋屈死了!”
她越说越气,抓起一块豌豆黄恶狠狠塞进嘴里,嚼得咯吱作响。
然后泄了气般,重新把自己摔进软垫里,只留个后脑勺对着众人。
嘟嘟囔囔,全是些“破规矩”、“不如江湖快意”的抱怨。
一旁低头整理衣带的碧桃,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抖。
小姐是不痴傻了,可这醒来后的脾气……一口一个“老子”,一句一个“他奶奶”……
这、这到底是请了哪路杀神上了身啊?
她心里默默念佛,只求这位“新小姐”可千万别在外头也这么说话。
翠柳倒是抿嘴一笑,手脚利落地为谢泠鸢抚平最后一丝衣褶。
在她看来,只要在自家汀兰苑里,两位小姐爱怎么说就怎么说,痛快就好。
如今这院子里,经过小姐立威,下人们哪个不是乖得像鹌鹑?
连喘气都恨不得掂量着分量。
有大小姐这般手段镇着,四小姐就是嚷破天去,也无妨。
谢泠鸢最后对镜理了理鬓角,镜中人眸光沉静,深处却似有幽火燃烧。
宫宴……太后……这突如其来的青睐,是福是祸?
太和殿内烛火通明。
鎏金铜炉里燃着上好的龙涎香,氤氲的暖香漫过层层叠叠的锦缎宫帷。
谢泠鸢紧随谢夫人身后,敛衽屈膝,与一众命妇世家贵女一同,语调清婉,礼数周全。
“臣妇(臣女)参见皇上,参见太后娘娘,皇后娘娘金安。”
“好好好,都起来吧。”
太后端坐于宝座之上,被明黄色的绣凤披风衬得慈眉善目。
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谢泠鸢身上,眼中漾起几分真切的笑意。
“这丫头,是谢家的泠鸢吧?哎,一晃眼,竟长这么大了。”
她说着,朝谢泠鸢招了招手,语气亲切得如同自家晚辈。
“来,上前几步,让哀家好好瞧瞧。”
谢泠鸢闻言,落落大方的走上前。
脊背挺得笔直,却又不显半分倨傲,一举一动都透着大家闺秀的端庄。
太后细细打量她一番,末了满意地点点头,声音里满是赞许。
“不错不错,模样生得周正,眼神更是清亮,一看就是个通透伶俐的孩子。
哎!就是这身子骨,瞧着单薄了些,怎么瘦的这么厉害?”
站在一侧的谢夫人闻言,心里一慌,指尖猛地一颤,裙摆下的手悄然攥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