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泠鸢微微一愣,随即吩咐:“告诉周大人,立刻开仓放粮,照着方子施药。所有药材按我给的法子熬煮。”
她略顿了顿,又说,“灾民里头,有发热呕吐的,单独隔开;
已经不幸身故的,必须深挖深埋。具体的细则都在册子里,照着办就是。”
翠柳听了,便将理好的一沓纸递了过去。
“是,下官遵命。”刘彦清双手接过,躬身退了出去。
谢泠鸢望着他清瘦却挺直的背影,有些出神。
“这个刘彦清,一看就是个正派人。”谢雨柔在旁边点评道。
“走,换身利索衣裳。”谢泠鸢忽然起身,“咱们去瞧瞧,这赈灾的粮食里头……到底掺了什么鬼东西。”
“好!抓周启元的小辫子去!”谢雨柔顿时来了劲儿。
公主的马车刚停稳,守粮仓的衙役们齐刷刷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得像是事先练过。
“都头赵猛,参见嘉宁公主、怀善郡主!”赵猛嗓门洪亮,却透着一股刻意的讨好,他上前一步,微微弯着腰。
“起来吧。”谢泠鸢的目光扫过库房里三座高高的粮囤,开门见山,“朝廷拨下来的赈灾粮,都在这儿了?”
赵猛心头一紧,忙抢步上前,堪堪挡在粮囤前头,脸上堆着笑:“回公主的话,那是自然,朝廷的粮食,一粒不少全在这儿呢。”
“让开!”
谢雨柔眉头一拧,一把将赵猛推得踉跄后退好几步。
她语气里满是讥诮,“遮遮掩掩的,难不成这里头的粮食,都叫你偷偷啃光了?”
赵猛吓得脸一白,慌忙俯身赔罪:“公主息怒,郡主恕罪!仓库里灰大、潮气重,属下是怕污了二位的衣裳,绝没有阻拦的意思啊!”
谢泠鸢瞥了他一眼,看得赵猛后脖颈发凉。“你退下,去仓库门口守着,没有本公主的吩咐,谁都不许进来。”
赵猛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可对上谢泠鸢那双眼,到底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得躬身应下,一步三回头地退了出去。
翠柳和碧桃立刻守在仓库门口,把闲杂人等都隔在外头。
谢泠鸢身形一晃,跃上粮囤顶端,谢雨柔紧跟着也上去了。
两人把三座粮囤的顶子都仔细瞧了一遍。
“姐,看着倒是实打实的粮食,瞧着没啥毛病啊。”谢雨柔拍了拍手上沾的谷粒,有些疑惑。
谢泠鸢没吭声,指尖一捻,便将粮囤外层的席子划开一道大口子。
金黄的米粒“簌簌”地流了出来,可没流几下,底下混着霉味的、湿乎乎的谷糠就露了头。
一股刺鼻的潮湿霉烂味儿,瞬间散开了。
“他奶奶的!”谢雨柔见状,忍不住骂了一句,当即也挥剑划破另外两座粮囤的席子。
“混蛋玩意儿!竟是上头铺一层好米装样子,底下全是泡烂发霉的糟糠!”
她气得眉毛都竖起来了,咬牙切齿道:“好你个周启元!这是把皇上拨的好米换成他自己的烂谷子,胆儿也太肥了!”
“走,先离开这儿。”谢泠鸢收了剑,拉着谢雨柔跳下粮囤,两人快步回到马车里。她沉声道:“今晚上都警醒点,别着了别人的道。”
谢雨柔眼睛一瞪,火气“噌”地上来了:“怎么?那周启元难不成还敢暗杀公主?”
“暗杀?”谢泠鸢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平静却透着冷意,“要是我夜里‘突发瘟疫’暴毙了,皇上派的太医还在几百里外,谁能证明,我是叫人害死的?”
“反了他了!”谢雨柔一巴掌拍在车壁上,“腾”地就要掀帘子下车,“老子现在就去宰了周启元那狗官!”
“别急。”谢泠鸢拉住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晚上,有场好戏看。”
夜色渐渐浓了,菱湖的湿气裹着寒意,弥漫在行宫的每个角落。
谢泠鸢和谢雨柔带着翠柳、碧桃,悄没声儿地伏在房梁上,屏住呼吸。
没过多久,窗外传来几声极轻的叩门声,紧接着,一缕淡淡的白烟,顺着窗缝飘了进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
半炷香的功夫过去,房门被人用匕首轻轻拨开,两个黑衣人猫着腰,蹑手蹑脚摸了进来,眼睛死死盯着床上那团隆起的被子。
就在两人伸手要去掀被子的瞬间,谢泠鸢身形微动,悄无声息地落在他们身后。
她指尖快如闪电,点了两人穴道。
两人顿时僵在原地,眼里满是惊恐。
翠柳和碧桃立刻点亮烛火,暖黄的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屋子。
谢雨柔手里把玩着一柄匕首,嘴角噙着笑:“说说吧,谁派你们来的?想干什么?
老子数到三,晚开口的那个,直接去阎王那儿报到!”
“是……是周大人!”其中一个黑衣人吓得魂都飞了,忙不迭开口,声音直打颤。
谢雨柔手腕一转,匕首寒光闪过,另一个没来得及开口的黑衣人,已经直挺挺倒在地上,脖子那儿鲜血“噗”地喷出来。
“接着说。”
谢雨柔的声音冷冷,“有一句假的,你就是下一个!”
“我全说!全说!”黑衣人吓得语无伦次地交代,“是周大人,得了……得了顾老夫人的点头,让小的们来劫持公主和郡主,把二位送进知州府……”
他的话还没说完,谢雨柔手起刀落,匕首划破了他的喉咙。
黑衣人瞪大眼,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随即重重倒地。
“他奶奶的!”谢雨柔啐了一口,语气里满是火气,“你那好外祖母,这是把你给卖了?”
翠柳和碧桃连忙推门出去,招呼外头的侍卫进来处理尸体。
侍卫头领一进门,看见地上两具尸首,吓得“扑通”跪倒,连连请罪:“公主恕罪!是属下失职,差点害了公主和郡主!”
“起来吧。”谢泠鸢的声音平静无波,“把这屋子收拾干净,别留痕迹。”
说罢,她便带着谢雨柔几个,转身住进了隔壁房间。
一盏茶时间后,谢泠鸢和谢雨柔换上夜行衣,身形一闪,没入夜色里。
公主行宫,离知州府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