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惊恐地瞪圆了眼。
张大的嘴巴里,一截软塌塌、血淋淋的肉块。
“啪嗒”一声,掉在了她自己眼前的尘土里,还微微弹动了一下。
是舌头。
浓稠的鲜血瞬间从她口中汩汩涌出,顺着下巴染红了前襟。
她徒劳地用手去捂,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野兽般的呜咽。
整个人瘫软下去,只剩下身体无意识地抽搐。
“嘶——!”
跪满一地的仆役们齐齐倒抽一口冷气,头皮瞬间炸开!
有些胆小的丫鬟直接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剩下的人像是被无形的钉子狠狠钉在了原地,连颤抖都忘了。
只有眼珠子惊恐地跟着地上那截断舌转动。
下一秒,如同被狂风吹倒的麦子,所有人以额触地,疯了一样重重磕下去。
额头撞击地面的闷响混着变了调的哭嚎,瞬间淹没了小院。
“大小姐饶命!饶命啊!”
“奴婢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多嘴了!”
“求大小姐开恩!开恩!”
哭求声此起彼伏,夹杂着压抑的抽泣和牙齿咯咯打架的声音。
“都给我听清了,”谢泠鸢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每个人心尖上。
“从今往后,汀兰苑的人,谁敢出去嚼半句舌根。”
她顿了顿,目光如刀子般刮过一张张惨白的脸。
“那舌头,也就不必留了。”
她视线微转,落在墙角一个紧闭双眼、身体却僵硬得不自然的丫鬟身上。
唇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
“至于那些装晕的……直接拖出去,杖毙。”
地上那“昏厥”的丫鬟浑身一颤,眼皮猛地掀开。
连滚带爬地跪直,磕头如捣蒜:“奴婢醒了!奴婢醒了!求大小姐开恩!”
其他几个原本也想装死的婆子也吓得一激灵,臊红着脸加入磕头的行列。
心里对这位大小姐的恐惧,此刻已攀升至顶点,再无半分侥幸。
谢泠鸢不再看她们,只瞥了一眼自己和谢雨柔那依旧透着寒酸气的卧房方向。
“去,把房间收拾妥当。
这些年,谁手底下不干净,偷偷昧了、扣了的东西,限你们一炷香之内,原封不动送回来。”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在空中一点。
“少一件,便剁一根手指。听明白了?”
“是!是!”
众人如蒙大赦,又惊惶万分,连滚爬起,作鸟兽散,生怕跑慢了一步。
一炷香后。
苏煞(谢雨柔)打量着焕然一新的房间。
虽不算奢华,但床褥厚实洁净,桌椅齐全。
妆台上甚至摆回了记忆里几件早不见踪影的、姨娘留下的简单首饰。
窗明几净,终于有了点人住的样子。
她长长舒了一口气,瘫进椅子里,抓起箸夹了块卤肉扔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
“这才对嘛!老子走这一遭,可不是为了受苦的。”
碧桃和翠柳站在一旁,两双眼睛亮得惊人。
满是崇拜地看着自家小姐,小声咬耳朵:
“小姐……小姐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厉害了?像话本里的侠女!”
“就是就是!”
碧桃激动得脸蛋发红,“咱们以后再也不用受那些窝囊气了!小姐刚才,太威风了!”
谢泠鸢慢悠悠地夹了箸菜,接口道:“你们家小姐啊,在湖里遇见神仙点化了。
往后,就跟着吃香的喝辣的,享不完的福。”
“真的?”碧桃睁圆了眼。
“肯定是真的!”
翠柳用力点头,她比划着,“你没见大小姐就那么一挥手。
哇!那么粗的树,说断就断了!”
“我家小姐才厉害!”
碧桃不甘示弱,模仿着砍劈的动作。
“我家小姐就那么一抬手,张嬷嬷的爪子就没了!咔嚓!”
“……哈哈”
苏煞(谢雨柔)无语地撇撇嘴,朝谢泠鸢飞了个眼刀。
嘚瑟什么?用的还不是偷老子的功夫!
谢泠鸢接收到信号,立刻满脸堆笑。
十分狗腿地将自己碟子里最大的一块卤肉夹到谢雨柔碗中。
“妹妹太瘦了,多吃点,补补身子。”
苏煞(谢雨柔)哼唧一声,毫不客气地将肉塞进嘴里,眯着眼细细咀嚼,一脸受用。
上一世颠沛流离,刀口舔血。
这一世……嗯,虽然开局糟心点,但这么快就有人伺候,有肉吃,有人“孝顺”,感觉……
他奶奶的……还不错。
夜晚汀兰苑的风,都带着血腥味。
有几个存了侥幸心思、想溜出去报信的婆子丫鬟。
今早被众人发现时,满嘴是血,果真成了哑巴。
余下的众人,个个面如土色,行走无声。
恨不得将呼吸都咽进肚里,整个院子死寂得只能听见落叶扫过石阶的簌簌声。
“大小姐!天大的喜事!”
翠柳清脆的嗓音划破清晨的沉闷,她捧着个描金托盘,几乎是蹦着进来的。
“宫里来了懿旨,太后娘娘设宫宴点名要您去呢!
夫人……夫人方才也差人送来了新衣裳和头面,好漂亮啊!”
谢泠鸢从手中的书上抬起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太后?她老人家为何突然想起了她这号人?
以往这等露脸的事,谢夫人王氏总有千百个理由推脱她。
只带着亲生女儿谢灵汐前往。
“搁下吧,这里不用伺候。”
她声音听不出喜怒。
翠柳应声退下。
一直歪在窗边榻上、毫无形象啃着糕点的苏煞(谢雨柔)立刻把眼一瞪。
糕点渣子喷出老远:“宫宴?老子也想去!
他奶奶的,这破院子快把老子闷出鸟来了!”
谢泠鸢瞧着她顶着一张十岁女童的稚嫩脸蛋。
却满口“老子”“他奶奶的”,眼底不禁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她略一思忖,竖起一根手指。
“这个月十五,我带你去干件‘大事’,保准能让太后赏你金子,如何?”
“金子?”
谢雨柔蹭地蹦起来,圆溜溜的眼睛瞬间亮得惊。
“此话当真?
骗人是王八!”
“自然当真。”
谢泠鸢拍了拍自己胸口,承诺得一本正经。
“成交!”
谢雨柔瞬间满意了,重新把自己摔回榻上,四肢摊开,小声嘟囔。
“等有了金子,老子第一件事就是溜出去喝最烈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