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忍不住瞥了一眼景和帝：“哪有皇帝这样夸人的？哀家倒觉得吹得极好。”
谢泠鸢起身行至殿中，敛裙跪下。潇景逸紧跟着也跪在了她身侧。
景和帝的嘴角忍不住轻轻抽动了两下……
太后亦是用锦帕轻掩唇角——这一双红衣人儿并排跪着，怎么看怎么有趣。
“都起来吧。”
潇景逸偏过头，目光灼灼地望向谢泠鸢：“本王往后……能时常找郡主切磋音律么？”
谢泠鸢微微一怔，侧目看向身旁人。
那张脸艳丽得近乎妖冶，此刻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
这位安逸王，多次暗藏于永宁侯府外……究竟意欲何为？
她略一停顿：“可。”
潇景逸顿时展颜一笑，宛如春雪初融、百花骤放，晃得人几乎移不开眼。
谢泠鸢平静地收回目光，起身款步回座。
接下来的节目虽依旧纷呈，落在众人眼里却已显得平淡无奇，再难激起半分涟漪。
回程的马车上，谢雨柔抱着御赐的古剑“破阵”，指尖轻抚剑鞘纹路，爱不释手。
“姐姐，从此以后你就是我亲姐姐。”她郑重宣布。
谢泠鸢倦意袭来，只瞥她一眼，便阖目养神。
“下次宫宴是什么时候？”谢雨柔冷不丁问。
绾月噗嗤一笑：“郡主，自然是花灯节了。”
谢雨柔腰背一挺：“老子……本郡主一定要参加！”
她又凑近谢泠鸢，压低声音：“姐姐，你说郡主的封地……能卖了换金子不？”
谢泠鸢眼也未睁：“你敢卖，也得有人敢买才行。”
“哎，那老子要封地有何用处？”谢雨柔顿时泄了气。
“你不是要开宗立派？封地之内你说了算，建十个八个门派也没人敢多嘴。”
谢泠鸢语气轻淡，却带着几分逗弄。
“姐姐说的对啊！”谢雨柔顿时乐了。
“他奶奶的！老子发财了！哈哈哈哈——”
谢雨柔豪迈的笑声穿透车帘，荡开在夜色里。
不远处另一辆马车中，潇景逸倏然睁眼：“谢雨柔……是个什么妖怪？”
天枢一脸认真：“水里最聒噪的，无非青蛙与蛤蟆。主子选一个？”
潇景逸颔首：“青蛙罢，蛤蟆太丑。”
天玑眨眨眼，小声道：“主子，湖里……是没青蛙的。”
天璇默默接话：“对，湖里有鸭子。”
潇景逸执扇轻敲二人头顶：“鸭子……湖里还有女鬼，水妖，笨蛋。”
一旁的天权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自那回莫名昏睡过后，他对谢泠鸢始终心存戒备。
那对姐妹，恐怕都是深藏不露的“妖怪”。
永宁侯府门前，马车刚停稳，白依雪便带着女儿和丫鬟嬷嬷迎了上来。
谢泠鸢微微一愣，随即拉着谢雨柔一同见礼。
“母亲怎么还未歇下？”
“你们未归，我既做了你们的母亲，总要照应一二。”
白依雪声音轻柔，在夜风中格外温和。
谢泠鸢目光扫过她身旁的谢时晚。
小姑娘明明困得眼皮打架，却仍强撑着站得笔直。
“请嬷嬷多费心教导时晚妹妹宫廷礼节。
花灯节宫中御宴，莫要出了差错。”
“哎，一定一定，定会好好教导。”白依雪惊喜的抬起头，连忙应声。
她虽已嫁入侯府，却尚未请封诰命，自然无缘宫宴。
此时听得谢泠鸢主动提及，带上她女儿，顿时心头一暖。
“都回去歇着吧。”谢泠鸢说罢，便牵起谢雨柔朝汀兰苑走去。
白依雪立在阶前，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窈窕背影，心中暗舒一口气——她赌对了。
只要不触及谢泠鸢的底线，这位看似冷淡的郡主，其实并不难相处。
短短两次宫宴，谢泠鸢先得郡主封号，再获郡主府邸；
今夜连谢雨柔都成了怀善郡主，更别提随行的六名丫鬟——不仅脱了奴籍，还得了太后赏赐。
谢泠鸢此人有这般手段、这般心智……
聪明的人，遇见就应该紧紧抱着谢泠鸢这棵摇钱树。
白依雪轻轻摇头。
王氏竟自不量力地去挑衅这样的人。
落得一箭穿心的下场，当真是一点也不冤。
第二日，侯府上下已传遍——四小姐谢雨柔成了御封的“怀善郡主”。
连带着汀兰苑那几位丫鬟，也得了太后赏赐，脱去奴籍，从此婚嫁自主。
消息传到听竹苑时，谢灵汐正虚弱地倚在窗边。
贴身丫鬟满是羡慕的议论声一字字飘进来，像细针般扎在她心口。
她用力闭了闭眼。
“为什么……为何我从高高在上的嫡女，成了如今这副任人耻笑的模样？”
是谢泠鸢害的吗？
好像不是。
又好像是……
究竟是从哪一日开始错的？为何一步错，步步错，再也回不了头？
揽月阁内，琴声断续。
谢月棠揉着发颤的手腕，声音里带着哭腔：“三姐姐，我手疼……”
谢知意停下舞步，转过身来看她，目光平静却凌厉：
“昨夜，谢雨柔封了郡主，得了封地；
谢泠鸢御赐的郡主府豪华气派，连皇后赏的珊瑚头面，你我见都未曾见过——你想要吗？”
谢月棠咬住下唇，深吸一口气，将手指重新按上琴弦。
琴音再起，比先前更用力，也更急。
永宁侯府前厅，谢泠鸢望着眼前一字排开的木箱。
里面整整齐齐码满了琴谱，额角隐隐跳了跳。
谢雨柔在一旁撇嘴：“我们又不是街头卖艺的，用得着学这么多曲子？”
潇景逸瞥她一眼：“这些都是古琴谱，不少已是孤本，价值万金。”
谢雨柔顿时两眼放光，吸溜吸溜口水：“谢王爷赏赐——”
潇景逸瞧她那副贪财模样，心头一哂。
自己先前说错了，谢雨柔哪里是青蛙，分明是只金蟾。就是一只蛤蟆！
谢泠鸢轻轻抚过谱面，这些琴谱于她修炼亦有益处，便俯身一礼：“谢王爷赏赐。”
天枢适时上前一步，恭敬道：“嘉宁郡主，可否……指点一下我家主子琴技？”
谢泠鸢点点头，示意聆音去备琴。
“不知王爷想奏哪首曲子？”她一边问，一边随手翻阅着手中的古谱。
潇景逸将手指往琴弦上一按——
“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