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把攥住绾月的手腕，激动的立马精神了。
“快！给我梳妆！拣最利落的衣裳！姐姐——！”
她扭头便朝谢泠鸢屋子的方向喊，急得仿佛一刻也等不得，“快！有热闹瞧了！天大的热闹！”
绾月见她瞬间来了精神，忙应道：“郡主，您先松手，奴婢这就伺候您梳洗。”
待谢泠鸢带着谢雨柔赶到揽月阁时，白依雪早已领着一群丫鬟嬷嬷候在那儿了。
谢擎也在，谢老夫人更是让人搀着坐在上首。见谢泠鸢与谢雨柔进来，众人脸上神色纷杂，有打量，有警惕。
谢知意与谢月棠自幼同住在这揽月阁中。
谢泠鸢眼风轻轻一扫，将各人神情收入眼底，心中冷笑，面上却仍静如止水。
角落里的温如烟，自从被割了舌头，便落下心病，一见谢泠鸢，犹如见了索命恶鬼，浑身止不住地哆嗦。
她死命蜷着身子，头几乎埋进胸口，用瘦薄的脊背紧紧护住身后的女儿谢知意。
苏云芷死死瞪着谢泠鸢，眼神似要剜下她的肉来。
她的月棠好不容易得了贵人青眼，不仅容颜恢复，脸蛋比起以往更加娇媚动人，还风风光光赴了宫宴，被皇子瞧上是早晚的事儿。
可这一切，全叫谢泠鸢毁了！定是谢泠鸢嫉妒月棠，才下此毒手！
“嘉宁公主！”苏云芷猛地开口，声音夹着哭腔，“妾身实在不懂，永宁侯府多几个出彩的女儿，侯爷脸上有光，府里也添荣耀，这有什么不好？
知意和月棠性子温顺，又何曾碍着公主半分？
您何苦这样狠心，毁她们的脸？她们说到底，也是您同父异母的妹妹啊！”
说罢，她捂脸瘫倒在地，哭声凄厉，听得旁人都不由心头发酸。
苏云芷话音一落，谢擎就皱了皱眉，谢老夫人也沉了脸，四周的丫鬟婆子纷纷侧目，疑惑的目光都投向谢泠鸢，俨然已经认定了是她所为。
谢泠鸢唇边浮起一丝讥诮，径自走到一旁的梨花木椅前坐下，姿态闲闲。
“苏姨娘，饭能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乱说？”
苏云芷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踉跄让开身子，指向椅上坐着的谢月棠，声调陡然尖利：
“公主您自己瞧瞧，月棠这张脸，还能说是妾身乱说吗？”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到谢月棠脸上，只见原本娇嫩的面皮上，密密麻麻布满了红疙瘩。
个个有拇指盖大小，鼓凸凸的，疙瘩顶还泛着诡异的油光，瞧得人头皮发麻，一阵压低的抽气声四下响起。
谢时晚吓得赶忙低头，不敢再看第二眼。
“苏姨娘，”
谢泠鸢声气平静，无波无澜，“谢知意和谢月棠的脸当初是怎么突然恢复的，今日便是怎么突然毁的。”
“绝不可能！”
苏云芷像被踩了尾巴，尖声嚷道，“贵人那样喜欢知意和月棠，怎会舍得毁她们的脸？一定是你！是你眼红！”
“眼红？”
谢泠鸢不屑地扫过那两人，“她们那点微末本事，还入不了我的眼。”
目光掠过苏姨娘瞪圆的双眼，缓缓道：“谢知意和谢月棠是中了蛊。先前能恢复容貌，全靠贵人给的灵药压着。
如今药性过了，蛊虫反噬，脸成了这样，便是大罗金仙来，也医不好。”
她话音一落，“中蛊”两字如同炸雷，惊得众人脸色大变，纷纷下意识往门外退，生怕沾上晦气。
谢老夫人吓得一缩脖子，死死攥住身旁嬷嬷的手，浑身发抖。
白依雪眼中掠过一丝惊惧，悄悄拉着女儿退到了门外。
“你胡扯！你满口胡言！”
苏云芷状若疯癫，猛地起身扑向谢泠鸢，伸手就要扯她衣袖。
一旁的谢雨柔眼锋一厉，抬脚便狠狠踹在苏云芷肚子上，力道之大，踹得苏云芷踉跄退了好几步，跌坐在地。
“滚开！”
谢泠鸢瞥了眼面色铁青的谢擎，淡声道：“父亲，秋猎在即，皇上已准了时晚和时昀一同前往。
父亲若有空，不如多指点一下他们骑射，免得他们在猎场上丢了侯府的颜面。”
说完，她懒得再看这屋里鸡飞狗跳，衣袖一拂，转身便朝外走——谢月棠脸上那一片可怖的疙瘩，实在看得她反胃。
谢雨柔紧跟其后，心里直懊悔：早知是这般恶心场面，打死也不来了。
那两人脸上的疙瘩，密密麻麻、鼓鼓囊囊，活像两只癞蛤蟆成了精，看得她胃里直翻腾。
早膳还没用呢！这不是存心倒人胃口么？
谢擎看着地上哭天抢地的苏云芷和两个毁了容的庶女，心头那股火气忽地散了个干净。
这两个女儿是彻底废了，再无半点用处。
好在还有嫡子嫡女，时昀和时晚尚有出息，往后还能指望他们撑起门楣。
他看了众人一眼，又看了谢月棠和谢知意的脸，额角直跳。
“都散了吧，丢人现眼。”
苏云芷瘫坐在地，目光如刀，一寸寸剐着谢擎离去的背影。
丢人现眼？她捧在心尖上的女儿，在他嘴里，就只配这四个字？
她没有再哭，也没有喊叫，异常平静地站起身，走到妆台前梳妆更衣。
随后，她如同过去千百个清晨一样，亲手端着一盏温热的补汤，走进了谢擎的书房。
手起——
刀落！
“啊——！！！”
这桩骇人的“阉侯”案，犹如惊雷炸响京城。
景和帝听闻侯府这番剧变，急命太医院院正亲自诊治。
然而，终究回天乏术。曾经威势赫赫的永宁侯谢擎，就此成了大明朝开国以来头一位、也是唯一一位“太监侯爷”。
谢擎在病榻上嘶吼，声音破碎毒辣：“杖毙！把那毒妇……拖下去，乱棍打死！！”
苏云芷没能活过那个血色黄昏。据说，行刑的院子里，青石砖缝都被染成了暗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