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景和帝策马冲进猎场,身后皇子们策马相随,蹄声如雷,尘土飞扬。
看台上,谢泠鸢慢悠悠剥着一颗橘子。
镜澜抱着虎崽,正拿指尖逗弄那毛茸茸的耳朵,小东西眯着眼,呼噜呼噜。
青冥蹲在谢泠鸢袖口里,憋了两天不能开口说话,气得埋头猛吃橘子。
谢雨柔探头瞅了一眼,心道:这虫子再吃下去,袖袋要兜不住了。
“谢泠鸢——!”
一声尖喝,如裂帛。
崔月娆提着裙角冲上看台,身后丫鬟嬷嬷追得气喘吁吁,连拉带劝,愣是没拽住。
谢泠鸢把最后一瓣橘子送入袖中,这才抬起眼皮,淡淡瞥了她一眼:“见了本公主,应当先行礼。”
谢雨柔眼疾手快,一把将青冥从谢泠鸢袖口捞出来,塞进自己袖子里——等下可别耽误了甩巴掌。
崔月娆一把甩开拉着她的嬷嬷,发簪歪了,眼尾赤红:“谢泠鸢!是不是你害我?!”
镜澜手上顿住。她把那虎崽往膝头挪了挪,将崔月娆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这蠢货,是怎么当上太子妃的?
谢泠鸢端坐未动。她已经听见太后仪仗靠近了。
“你说什么。”她不疾不徐,“本公主不明白。”
“不明白?”崔月娆声音尖厉,“你少装糊涂!昨夜那杯茶,那杯下了药的茶——我亲眼看着你喝的!”
她往前逼了一步,“谢泠鸢,你个贱人!仗着一张狐媚子脸,勾引安逸王不够,还勾搭太子?!不要脸的贱人!”
谢泠鸢终于抬眸看了她一眼:“你昨夜给我下毒了。”她站起身,往前近了半寸。崔月娆不由自主退了一步。
“可是。”谢泠鸢微微倾身,“我没喝啊。”她弯起唇角,“因为你下的毒,被我换进了你的杯子。”
崔月娆瞳孔骤缩。
谢泠鸢又近一步:“崔良媛。”她把这个崭新的位份咬得字字分明,“你方才骂我狐媚子?!”
她顿了顿,“可昨夜大庭广众之下,你抱着太子、娇喘连连、钗环委地的模样……那可放荡得很啊。”
崔月娆的脸从惨白涨成猪肝,又由猪肝褪成死灰:“谢泠鸢——你个贱人——你明明喝了那杯有毒的茶——我亲眼看见的——你是——”
“混账!”一声厉喝,如惊雷劈落。
太后由宫人簇拥着,仪仗还未落稳。她面色铁青,凤纹袖口因怒极而微微颤动:“你给哀家住口!”
崔月娆像被掐住喉的鸡,声音戛然而止。
太后根本不看她,只盯着那几个面如土色的嬷嬷:“崔氏方才亲口承认——给公主下毒。你们可听见了?”
嬷嬷们跪了一地,抖如筛糠。
“拖下去。”太后吐出三个字,“严加审问。”
“太……太后……太后娘娘……”崔月娆的膝盖终于软了,却已无人敢扶。
侍卫上前,架起那具瘫软的身躯,像拖一只灌满烂泥的麻袋。哭喊声渐渐远了。
远处孟清沅抱着胳膊,指尖陷进衣袖。
她望着那道被拖远的影子,脊背蹿起一层薄寒——又一个,被谢泠鸢灭掉的太子妃。
谢雨柔咂咂嘴——谢泠鸢怎么没甩崔月娆一巴掌?有点不够味。
蹄声骤近。
潇景逸策马从猎场冲出来,锦袍猎猎,身后四名侍卫紧随。天枢怀里抱着个什么,火红的一团,正不安分地拱来拱去。
谢泠鸢目光落在那团红色上,微微顿住——一只火狐。她垂眸,掩住唇角那点笑意。
谢雨柔眼睛刷地亮了:“哎呦!”她从看台一跃而下,裙角翻飞,落地时半点不晃。
“这是给玄真找的媳妇?快快快,给我瞅瞅。”话音未落,人已凑到天枢跟前,伸手接过来。
谢泠鸢偏过头,往墨卿肩头扫了一眼。玄真蹲在那儿。尾巴规矩地圈住爪尖,姿态端正如老僧入定。
只是那一双金褐色的眼珠,正死死盯着谢雨柔怀里那团火红——生气了。
谢泠鸢垂眸喝茶——玄真对谢雨柔动了心思?太玄幻了。
太后被几个姑娘围着逗弄火狐,笑了一阵便乏了,由宫人搀着回了行宫。
谢泠鸢搁下杯盏,将蛊南国近日情势拣要紧的说了。
镜澜听着,慢慢揉着虎崽的后颈皮:“蛊南国国主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眉毛一挑,“后宫女人一大把,费了老鼻子劲,只生出一个公主。”她顿了顿,唇角弯起,“哪像我们雾隐泽国。”
谢泠鸢抬眸。
镜澜把虎崽举到眼前,对着那双圆溜溜的眼睛,一本正经:“有四十三个王子。”
“噗——”谢雨柔一口茶喷出来。小白牙呲得亮晶晶,笑得眉眼弯弯。
“合着你们国主……”她顿了一下,眼珠骨碌碌转,“天天就没别的事可干,在后宫日夜耕耘、播种——”
“谢雨柔你给我闭嘴!”潇景逸一声喝。
“啪!”
一道红影自墨卿肩头弹射而出,尾巴精准无比地抽在谢雨柔张着的嘴上。脆响。
满场静默。
谢雨柔愣在原地,嘴巴还半张着,怀里另外一只火狐趁机蹬腿一跃,蹿回天枢怀里,它被吓到了。
她看看蹲回墨卿肩头、尾巴优雅收拢、仿佛无事发生的玄真。
“玄——真——!”谢雨柔炸了,“你天天呼老子!是不是皮痒了!老子今天非阉了你不可——你给老子站住!”
玄真从墨卿左肩跳到右肩,尾巴轻蔑一扬。谢雨柔扑了个空。
谢泠鸢望着那道身影在谢雨柔头顶灵巧腾挪,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错觉——那姿态,像极了一个纵容晚辈胡闹的长者。
镜澜笑得前仰后合。
潇景逸身后,天枢几人低着头,耳朵尖红透。
马蹄阵阵,景和帝一马当先,身后侍卫马上的猎物堆得满满当当,为首的竟是一头斑斓豹子……
谢泠鸢望着那道意气风发的身影,唇角微微扬起——景和帝精神状态越好,太子就越着急。
她收回目光,经过多次和景和帝通信,她可以确定,谢擎保留的书信并非景和帝所书。
真的是太子灭了玲珑阁?若是太子,谢擎又为何那般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