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逸嫌弃地扫了阚韫玉一眼,冷笑一声,声音大得整个厅都能听见。
“没眼力见儿的蠢货,爷是驸马——驸马,懂不懂?什么开枝散叶?什么侧妃?你是不是没脑子?!”
说完,扭头对着谢泠鸢,眉眼瞬间软成一滩春水,变脸速度快得让人叹为观止。
“我萧景逸今天当着满屋子人的面发誓,这辈子对鸢鸢一心一意,绝无二心,不像某些人,左一个侧妃右一个良娣,府里都快装不下了。”
这话一出,太子萧景渊的脸黑了下来。
萧景逸你可真行啊,你个混蛋玩意,表忠心就表忠心,踩我一脚是几个意思?
太子妃宇文婉的笑容僵在脸上,捏着帕子的手指微微用力。
太子侧妃檀芊芊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的情绪。
良娣孟清沅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肩膀绷紧。
“呵,我可算听明白了。”谢雨柔“腾”地站起来。
众人齐刷刷看向她。
“阚韫玉,你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不就是说我姐姐生了世子郡主不亲自带,故意送去太后宫里躲清闲?”
谢雨柔嘴皮子跟放鞭炮似的,噼里啪啦往外崩字儿,一个字都不带喘的。
“你眼红?你嫉妒?你也想生个世子郡主过过瘾?”
她瞥了一眼太子及身后几位王爷,下巴一扬。
“你眼红什么?只要你乐意,太子府还缺你一口饭?
再不行,辰王府、睿王府、康王府、宁王府——侧妃你是混不上了,不过良娣、良媛、承徽,总有一个坑能装下你吧?”
“你机会多的是,酸什么酸?阴阳怪气给谁看?有病赶紧治!”
满厅的夫人千金们交头接耳,对着阚韫玉指指点点。
有人拿帕子掩着嘴笑出了声,有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眼神里全是看好戏的兴奋。
阚韫玉脸涨成猪肝色,嘴唇哆嗦,却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谢泠鸢忍不住多看了谢雨柔一眼,挑了挑眉。
太子萧景渊的脸色更难看了。
什么“太子府还缺你一口饭”——这是把太子府当什么了?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
身后几位王爷的脸色也不大好看。
什么“辰王府睿王府康王府宁王府都有坑”——他们招谁惹谁了?
几个王爷互相看了一眼,用眼神交流了一番。
睿王:忍了吧。
康王:看在嘉宁公主的面子上。
宁王:看在公主面子上,只能忍了!
辰王看了谢泠鸢和谢雨柔一眼:潇景逸,你个不要脸的,什么时候都不忘出风头,往自己脸上贴金。
萧景逸微微挑眉,瞥了谢雨柔一眼,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嚯,野猪精开窍了?跟着狐狸精才几天就长出脑子了?
可以啊。
太子妃宇文婉深吸一口气,脸上堆起得体的笑容。
“嘉宁公主、怀善郡主别动气,阚姑娘不过是一时嘴快,羡慕世子郡主得太后疼爱,没别的意思。”
她顿了顿,笑容更深了些,“公主、郡主大人有大量,就饶了她这一回吧。”
话说得滴水不漏。
——阚韫玉只是羡慕,谢泠鸢和谢雨柔若再计较,那就是仗势欺人。
谢泠鸢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方才阚韫玉挤兑她的时候,这位太子妃可是装聋作哑,一声没吭。
现在出来打圆场?
呵。
心眼不少。
她笑着点点头,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语气淡淡的:“太子妃说的是!羡慕嫉妒本公主的多了去了,自然不放在心上。”
说完,顺势拉着谢雨柔,给太子萧景渊、辰王萧景珩几人行礼。
“起来吧,都是一家人,不必多礼。”太子萧景渊往前迈了一步,刚伸出手——
萧景逸已经抢先一步扶住了谢泠鸢,扭头白了萧景渊一眼。
太子萧景渊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回瞪了潇景逸一眼,伸出的手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
太子妃宇文婉用力捏紧手里的锦帕。
太子侧妃檀芊芊的目光落在谢泠鸢脸上,仔细打量。
孟清沅站在檀芊芊身后,低垂着头,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没人注意角落里站着的阚韫玉。
她站在原地,眼泪汪汪地看着萧景逸。
那目光,黏糊糊的,带着三分委屈、三分不甘、还有四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痴念。
她是才进京一年多。
那日,皇上带领文武百官迎接嘉宁公主,她带着丫鬟偷偷去看——原本只是想瞧个热闹。
然后她就看见了安逸王。
面如冠玉,目若朗星,肆意张扬,从没见过那么好看的男子。
他一身红衣,跪在城门口,替嘉宁公主请命。
春风拂过他的衣摆,阳光落在他眉间。
就那一眼,她的魂就丢在那儿了。
这一年来,她明里暗里打听了不少关于安逸王的事。
越打听就越爱慕,就越心疼,更多的是酸。
堂堂王爷,怎么能屈尊当个驸马?
堂堂王爷,怎么会把一个女子宠成掌心宝?
谢泠鸢有什么了不起的?
一个异姓公主而已。她听说谢泠鸢飞扬跋扈,心狠手辣,连亲生的孩子都送去太后面前讨好卖乖——这样的女人,也配?
她怎么也想不通。
心里像有虫子在咬,日日夜夜,咬得她睡不着觉。
她不甘心。
她阚韫玉哪里差了?论家世,她出身名门;论性格,她温婉贤淑;论容貌才情,哪点比不过那个跋扈的公主?
凭什么?
凭什么萧景逸眼里只有谢泠鸢?
太子妃宇文婉瞥了阚韫玉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冷笑。
太子侧妃檀芊芊低头和良娣孟清沅咬耳朵,不知在嘀咕什么。
满堂的热闹还在继续。
太子萧景渊带着几位王爷重新离开,男宾那边还有应酬。
宴席继续。
觥筹交错,笑语盈盈,仿佛方才那场闹剧从未发生过。
谢泠鸢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淡淡扫过厅中众人。
她越来越厌烦这种宴会。
环视一圈,远远瞅见沈素影正和唐清婉低头说话。听说沈素影也订婚了。
谢泠鸢收回目光,看向身边的谢雨柔。
然后她愣住了。
谢雨柔坐姿端正,脊背笔直,捏着一块糕点,小口小口地吃着,动作斯文得不像话。
谢泠鸢眯了眯眼。
不对劲。
“听说你这些日子,经常去跑马?”她状似无意地问。
谢雨柔的手一抖,捏起来的糕点掉进了盘子里。
她垂着头:“嗯……是去了几次。姐姐要不要一起?”
谢泠鸢笑了笑,没接话:“我还是喜欢窝在公主府。”
谢雨柔好使微微松了口气,抬头笑笑,转移话题:“姐姐,尝尝这个糕点,我刚刚吃了一个,很好吃。”
谢泠鸢接过糕点,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脸上。
她终于发现今日谢雨柔哪里不对劲了。
以前说话,张口老子闭口老子。
今天呢?
一口一个“我”,坐姿端正,吃东西斯文,说话还知道转移话题了。
谢泠鸢咬了一口糕点,眼底的疑惑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