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凌霜的声音响了起来，清亮中带着掩不住的欢喜。
“来人！”
几个大丫鬟应声上前，眼睛亮晶晶的，脚步都比平日轻快几分。
“把库房里那几匹锦缎都翻出来，要颜色鲜亮的。”她手指轻敲着桌案，眼角眉梢皆是笑意，顿了顿，“统统拿出来。本妃要做新衣裳。”
话音落地，丫鬟们面面相觑，愣了一瞬后，不知是谁先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满屋子便跟着笑成一片。
站在一旁的嬷嬷们却没笑出声，只是偷偷用帕子按着眼角。
多少年了，这院子里就没见过这般喜气洋洋的光景。
自打那年小王爷离府，这偌大的王府就跟空了心似的，日子过得再齐整，也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听说那安逸王妃，是个神通广大的主儿，能呼风唤雨呢。”一个嬷嬷压低声音，老脸上泛着红光。
“何止！听说她貌若天仙，跟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嬷嬷们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来劲，仿佛年轻了十岁。
暮色四合，朔漠关的风依旧凛冽，呜呜地卷过城墙。
远处的驻军营里，镇北王萧承桀的营帐也是烛火通明。
三月十八，昭华郡主与承瑞世子的两岁生辰，京城的热闹劲儿竟不输除夕。
百姓们私下里念叨，说这俩孩子命里带金，也带苦，过生辰这样的大日子，爹娘却远在千里之外。
念叨里掺着对嘉宁公主的敬重，满街的贺喜声都软了几分。
麟德殿今日不似往日森严。没了繁复的宫宴排场，倒多了些灵动的巧思。
廊下挂着五彩的绢绸扎成的蝴蝶，风一过，扑棱棱地飞。
萧沐曦和萧沐宸皆是一身大红锦袍，衣摆绣着缠枝莲与瑞兽纹，金线在烛火下流转，衬得两个孩子唇红齿白，像从年画里走出来的金童玉女。
太后坐在主位上，目光黏在两个孙儿身上，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深了几分。
景和帝的目光却时不时落在萧沐曦小小的身影上，这孩子不愧是谢泠鸢的女儿，月祀大尊的继承人，这次春猎，定要带上她，试试她的骑射。
镜澜坐在一旁，目光一遍遍扫过两个孩子，心头酸楚。
才两岁，本该在爹娘膝下承欢的年纪，却要替大明朝扛着这份体面。
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景和帝，那一眼恨不能掐死他。
谢泠鸢把一双儿女留在宫里是那是无奈忍着心疼，看着面前的珍馐佳肴，她一口也咽不下去。
幽蝉想的却是另一桩事——入夜后要去暖房多采些花蜜，青冥闭关的日子要倒了，耽搁不得。
夜深人静，寝殿里只剩烛火摇曳。
青冥的触角软乎乎地蹭着萧沐曦的小脸，语气正经：“小主子，这次春猎你还是别去了。
老子闭关最快也得七天，你身边没我护着，老子实在不放心。”
幽蝉一听就炸了：“青冥，合着就你最厉害？我幽蝉的蛊虫护不住曦儿？你也太小看人了！”
青冥懒得理她，依旧黏在萧沐曦脸边撒娇。
萧沐曦伸出小小的手，摸摸它的触角，声音软糯：“青冥别担心。
听娘亲的我天天打坐练功，我会保护好自己。你安心闭关，出来的时候咱们一起玩。”
镜澜看了一眼青冥：“你跟着我便是。我寻个结实的锦盒，让你安心闭关。等你出来，春猎估计还没结束，正好赶上。”
青冥一听，翅膀一拍，转头对着幽蝉扬声道：“还是镜澜靠谱！幽蝉，赶紧把老子的花蜜准备好，老子这就闭关！”
幽蝉气得直瞪眼，却还是转身往外走。
三月二十四，天刚蒙蒙亮，京郊猎场已戒备森严。
旌旗猎猎，晨风卷着草木的腥气。禁军甲胄鲜明，列阵两侧，将猎场围得水泄不通。
景和帝端坐马上，玄色骑射袍镶着金边，目光扫过众人。
萧沐曦一身小巧的红色骑装，坐在一匹小母马上。她头上戴着缀绒球的护额，小手紧紧攥着缰绳，脊背挺得笔直。
萧沐宸不会骑马，被太后抱在怀里，看着妹妹，笑得眉眼弯弯，乖巧得很。
镜澜和幽蝉策马，一左一右护在萧沐曦身旁。
“驾！”
景和帝一声令下，一马当先，身后王公贵族纷纷策马冲出。马蹄声如雷，尘土飞扬。
萧沐曦看着那些人疾驰而去的背影，眨眨眼。
太子侧妃檀芊芊和太子良娣孟清沅也打马跟了上来。
檀芊芊策马靠近，目光在萧沐曦的马上停了一瞬，笑着开口：“昭华郡主果然天赋异禀，才两岁就能熟练驾驭马匹，真是厉害。”
镜澜偏头瞥了她一眼，目光凉薄：“见到本妃，不该请安吗？你只是太子侧妃。”
檀芊芊脸上的笑一僵带着孟清沅，俯身一礼：“见过荣妃，见过灵妃。”
幽蝉连眼皮都没抬，只盯着萧沐曦，生怕她摔下马来。
萧沐曦眨眨眼，冲幽蝉甜甜一笑：“姨母，走吧，我要抓一只白狐狸。”
“驾。”幽蝉带着萧沐曦的马就走。
镜澜淡淡瞥了檀芊芊一眼，打马跟上。
檀芊芊盯着三人离去的背影，嘴角勾了勾，眼底有什么一闪而过。
孟清沅垂着眉眼，一言不发。
一个时辰后，猎场入口终于出现三个身影。
萧沐曦怀里抱着一只小狐狸，通体雪白，眼睛湿漉漉的。
镜澜的马上挂着几只野兔和山鸡。幽蝉紧紧护在萧沐曦身侧。
太后远远望见，提着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连忙吩咐：“快，去接应昭华郡主！准备点心牛乳，要温的！”
萧沐曦刚上了看台，太后就迎上去，拉着她上下查看：“哎呦，累不累？让曾祖母看看手凉不凉？”
萧沐曦摇摇头，把小狐狸递过去：“曾祖母，曦儿挺好的。幽蝉姨母和镜澜姨母一直护着我呢。”
太后接过小狐狸，递给绾月，嘴里念叨着：“去给它洗个澡，你亲自洗。”
绾月俯身一礼，抱着小狐狸退下。
镜澜看了一眼窝在奶嬷嬷怀里睡着的萧沐宸，笑了笑，这孩子太能睡了。
镜澜和幽蝉带着宫女去更衣。